第394章 屯卫生根(1/2)
邺城西郊的授田仪式,选在谷雨这天的清晨。
三千老兵按营列队,站在新翻的田埂上。
他们大多缺胳膊少腿,最年轻的看着也有四十岁了。
阳光照在这些饱经风霜的脸上,照着一双双盯着前方木台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渴望,有怀疑,更多的是压抑了太久的期盼。
李烨站在木台上,手里拿着厚厚一摞地契。
罗隐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名册,低声提醒:“主公,按您定的规矩,战功分三等。斩首三级以上者授田五十亩,两级三十亩,一级二十亩。伤残者再加十亩抚恤田。”
“知道了。”李烨点头,目光扫过台下。
站在最前排的是个独眼老兵,左眼窝陷下去。李烨记得他,少陵原血战第一天,此人带着一队刀盾手死守左翼缺口,全队战死二十三人,他独眼被流矢所伤,仍砍翻七个敌兵才倒下。
“彭展。”李烨翻开第一本地契。
独眼老兵愣了愣,似乎没想到魏王记得他的名字。
他蹒跚上前,单膝跪地时那条瘸腿发出骨骼摩擦的轻响。
“少陵原左翼,你守了三个时辰。”李烨走下木台,亲手扶起他,“按军功,你该得五十亩。按伤残,再加十亩。但你那队战死了二十三个兄弟——”他顿了顿,“他们的那份,你一起领了吧。”
王老四独眼睁大,嘴唇开始发抖。
李烨从罗隐手中接过另一摞地契:“战死二十三人,按每人二十亩抚恤田算,共四百六十亩。加上你的六十亩,总计五百二十亩。都在邺城西边这片,临着漳水支流,是上好的水浇地。”
他把厚厚一摞地契递过去。
王老四没接。
这个在战场上眼都不眨的老兵,此刻浑身颤抖,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捧起一把泥土。
泥土从他指缝漏下,他凑到鼻尖闻了闻,又舔了舔,然后放声大哭。
那哭声嘶哑得像破风箱,却让全场三千老兵齐齐红了眼眶。
“魏王……魏王啊!”王老四额头抵着泥土,“那二十三个兄弟……他们……他们没白死!他们的爹娘妻儿,有地种了!有活路了!”
李烨蹲下身,拍拍他的肩:“不止。他们的子弟,年满十二岁的,可入讲武堂。学成了,若愿从军,直接补入禁军。若愿种田,再授田二十亩。”
王老四猛地抬头,独眼里迸出光:“当真?”
“本王说的话,从未食言。”
老兵们骚动起来。有人小声计算:“我战死两个同乡,按这算法,能多得四十亩……”“我腿断了,能加十亩抚恤田……”
授田仪式持续到午时。
三千老兵,最少的也得了三十亩,多的像王老四那样,领了数百亩。
地契都是上好桑皮纸,盖着“天下兵马副元帅”的大印和邺城太守的副印,在阳光下泛着庄严的光泽。
领完地契的老兵不肯散去,他们聚在田埂上,一遍遍摸着那些纸,像是在摸失散多年的孩子。
有人把地契贴在胸口,有人跪在地上对着邺城方向磕头,更多人围在一起,商量着怎么搭伙耕种,谁家缺劳力,谁家有余粮,谁懂农时,谁会使牛。
李烨站在远处看着,对罗隐说:“民心似水,今日算是接到第一瓢。”
罗隐点头:“但这瓢水要接稳,还需配套。农具、种子、耕牛,都得跟上。尤其是耕牛,如今市面上一头壮牛要价十五贯,三千户就是四万五千贯,这不是小数目。”
“钱的事我想办法。”李烨转身,“匠作署那边怎么样了?”
“吕用今早派人来请,说是有要事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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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作署设在邺城东南角,原是一片废弃的庙宇。李烨走进工坊时,吕用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手里拿着炭笔勾画。这个工匠出身的谋士此刻满手墨污,眼睛却亮得吓人。
“主公请看。”吕用展开图纸。
那是一幅复杂的机械图,画的是连弩的生产流程。但与往常不同,这幅图把生产过程分成了十二个步骤:从木料粗加工、榫卯开槽、弩臂弯制,到弓弦绞合、扳机组装、校准调试,每一步都标明了所需工时和匠人数量。
“流水线?”李烨眼睛一亮。
“正是!”吕用兴奋道,“以往造一架连弩,需一个熟手匠人从头做到尾,少则五日,多则七日。如今按此法,把工序拆开,新手只需学其中一两步,三五日就能上手。十二个步骤同时进行,一架弩从开料到成品,只需两天!”
他指着图纸上的数字:“按现有匠人三百二十名,月产连弩原本是六十架。用此法,月产可至三百架,足足五倍!”
工坊里正在干活的匠人们都停下手中活计,眼巴巴看着。他们都是吕用从各地搜罗来的,有老有少,有的曾是官营匠坊的匠头,有的是流民中懂点木工的铁匠。此刻听到产量能翻五倍,个个面露喜色——产量越高,他们的工钱和赏银就越多。
李烨仔细看着图纸,忽然问:“弩箭呢?一架弩配箭三十支,月产三百架弩,就需要九千支箭。箭杆削制、箭簇打造、箭羽粘贴,这些工序能否也用此法?”
吕用一愣,随即拍腿:“主公高明!属下这就去画箭矢的流水线图!若是弩和箭都能量产,三个月内,咱们就能装备出一支万人弩手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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