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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暗潮初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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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往东百二十里,泾水河畔,血染红了春日的浅滩。

马殷赶到时,械斗已经停了。

十七具尸体横在河滩上,有老有少,有关中口音,也有河北土话。

活着的人分成两拨对峙,一拨是关中移民,衣衫褴褛却眼神凶狠;另一拨是本地的刘姓豪强,护院家丁持棍拿刀,身后还站着几十个佃户。

“怎么回事?”马殷翻身下马,玄甲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负责这一片屯田的队正王诚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将军,是为争水……关中来的兄弟要引水灌田,刘家说这河段是他们祖产,不让引。从早上吵到晌午,不知谁先动了手,就……就这样了。”

马殷目光扫过尸体。

十七人里,十二个是关中移民,五个是刘家的人。

这个比例让他眉头紧皱,移民死了这么多,事情压不住。

“谁是领头的?”他问。

移民那边走出个独臂汉子,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马殷认得他,少陵原血战时的老兵,叫张铁,战后不愿入禁军,主动请求安置屯田。

“将军,是俺带的头。”张铁声音嘶哑,“但俺没想杀人!是刘家先动的刀!您看——”他扯开衣襟,胸口一道刀痕还在渗血,“俺这条胳膊丢在少陵原,这条命是魏王给的。俺带兄弟们来关中,就想有块地种,让老婆孩子吃上饭。可刘家不让引水,说这河是他们的,引一瓢水要交一斗粮!俺们哪有粮交?”

对面,刘家的家主刘承宗站出来。这人五十来岁,绸衫玉带,身后跟着两个账房先生模样的跟班。

“马将军明鉴。”刘承宗拱手,姿态恭敬,话里却带刺,“泾水这段河岸,自天宝年间就是我刘家祖产,地契文书俱全。这些关中来的……客人,”他刻意顿了顿,“要用水可以,按规矩交水钱。可他们不但不交,还强行动工挖渠,毁了我家三亩熟田。我家的护院上前理论,他们便动手伤人。将军请看——”

他一挥手,家丁抬上五具尸体,都是刘家的人。

“五个,都是家里的老人了,跟了我刘家三十年。”刘承宗眼圈发红,“就这么被活活打死。将军,这事要是没个说法,我刘家往后在泾阳还怎么立足?”

两方各执一词,围观的屯田民越聚越多,已有数百人。

马殷沉默地听着。

他不是第一天带兵,更不是第一天处理这种争端。

少陵原战后,李烨将关中交给他,临行前只交代了一句话:“乱世用重典,但民心似水,宜疏不宜堵。”

现在看来,这水要堵不住了。

“王诚。”马殷开口。

“末将在!”

“刘家说地契文书俱全,你可验过?”

王诚脸色一白:“验……验过。确实是天宝年间的地契,官府盖过印的。”

“那就是说,这段河岸,按律确实是刘家产业。”马殷声音平静。

张铁急了:“将军!可这河是老天爷的,凭什么他一家独占?俺们三百多户,一千多口人,就指着这点水活命啊!”

刘承宗冷笑:“地是我的,河岸是我的,水自然也是我的。这是大唐律法!难道魏王坐镇关中,就不讲王法了?”

这话诛心。周围屯田民骚动起来,有人低声骂:“什么狗屁王法!俺们打仗卖命的时候,这些豪强在哪?”

马殷抬手,压下骚动。他走到张铁面前,看着这个独臂老兵:“张铁,你说刘家先动的刀,可有证据?”

“有!”张铁指向河滩上一处,“当时刘家护院头子刘彪,拿刀捅了俺们一个兄弟。刀还在那!”

马殷走过去,果然捡起一柄带血的腰刀。刀柄上刻着“刘”字。

刘承宗脸色变了变:“这……这刀许是他们抢的!”

“抢的?”马殷转身,盯着他,“刘彪人在哪?”

刘承宗身后一个护院打扮的汉子站出来,脸色发白:“小的……小的在。”

“这刀是你的?”

“是……是小的的,但……”

“但什么?”马殷打断他,“是你先动的手?”

刘彪慌了,看向刘承宗。

刘承宗正要开口,马殷却突然动了。

他一步踏前,腰间横刀出鞘,寒光一闪——

刘彪的人头飞起,血溅三尺。

全场死寂。

刘承宗倒退两步,指着马殷,手指发抖:“你……你竟敢当众杀人!”

“当众杀人?”马殷甩去刀上血珠,声音冷得像冰,“少陵原血战,我杀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但那些人,是战场上的敌人。而你刘家——”他刀尖指向刘承宗,“霸占河道,勒索屯民,激起械斗,致死十七人。按《屯卫律》第三条,聚众械斗致死三人以上者,主犯斩立决。”

他顿了顿:“刘彪是直接行凶者,当斩。你刘承宗是主谋,也该斩。还有你——”刀尖移向刘承宗身后的账房先生,“你二人为虎作伥,拟定水价,逼民造反,同罪。”

两个账房吓得瘫软在地。

刘承宗嘶声道:“马殷!我刘家世代官宦,我堂兄在朝中任户部侍郎!你杀我,朝廷不会放过你!”

“朝廷?”马殷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讥讽,“刘家主,你是不是忘了,关中现在谁说了算?是长安城里的天子,还是。”他刀尖指向东方,“邺城的魏王?”

话音落,刀光再起。

刘承宗和两个账房的人头几乎同时落地。

马殷收刀入鞘,对亲兵道:“悬首城门,贴出告示:凡霸占水源、勒索屯民者,以此为鉴。”

他又转向张铁:“你聚众械斗,致死五人,本也该斩。但念你是老兵,且事出有因。杖五十,降为普通屯民,三年内不得担任任何职务。可有不服?”

张铁跪地:“俺服!谢将军不杀之恩!”

马殷点点头,这才看向那十七具尸体。

他走到关中移民的尸体旁,一具具看过去,最后停在一个最多十五六岁的少年尸身前。少年胸口被捅了个窟窿,血已经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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