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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死灰复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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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烛火通明。

皇帝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投在明黄的壁上,巨大而沉默。

奏折堆积如山。

他刚批完一本,苏培盛便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皇上。”

皇帝“嗯”了一声,眼皮未抬,伸手去拿下一本。

苏培盛的腰弯得更低,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翊坤宫那边,到御膳房传话了。”

朱笔的笔尖在砚台里停顿。

“说什么。”

“说是……年答应想喝口热酒,让御膳房烫壶梨花白送去。”

苏培盛说完,殿里重归寂静,只余笔尖划过纸张的微响。

许久,皇帝扔下朱笔,向后靠去,捏了捏眉心。

他问的第一个问题,却不是关于酒。

“这消息,怎么传到你这儿的?”

苏培盛心头一跳,背上瞬间渗出薄汗,回话却滴水不漏。

“回皇上的话,是御膳房管事牌子的太监报上来的。说年答应那边拿了旧首饰去换酒,动静不小。那管事的怕担干系,就层层递了话上来,奴才也是刚知道。”

皇帝没再追问,脸上毫无波澜。

他当然知道,这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只是这风吹得太快,总归有些不舒坦。

年世兰。

还是那个老样子。

心里藏不住半点事,高兴和恨,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生怕旁人看不见。

端妃刚死,她就敢这么大张旗鼓地要酒喝。

这宫里,除了她,再找不出第二个这么蠢,又这么胆大包天的人了。

皇帝的脑中,闪过甄嬛惨白的脸,也闪过孙妙青那张永远平静的脸。

一个在痛。

一个在算。

而年世兰,在快意恩仇。

这三样人心,倒比今日这出戏本身,还要精彩几分。

他忽然觉得有些乏了。

这些年,他看惯了宫里女人的温顺、贤良、识大体。

乍然想起年世兰那副肆无忌惮,恨不得将所有情绪都烧给别人看的样子,竟生出几分久违的……念想。

他有多久没去翊坤宫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那座宫殿曾经是何等的热闹与张扬。

皇帝将手中的朱笔往笔洗里一搁,发出清脆的轻响。

“摆驾。”

苏培盛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上?去……去哪儿?”

皇帝站起身,理了理龙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平淡。

“翊坤宫。”

苏培盛的心脏猛地一沉,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连忙躬身应道。

“嗻。”

他心里翻江倒海。

这年答应,到底是使了什么妖法?

人都被作践到那份上了,竟还能让皇上在这当口,主动上门?

翊坤宫的宫门,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当皇帝的御驾出现在门口时,守门的太监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跪了一地。

颂芝正在殿内急得团团转,听见外头的动静,还以为是买酒的事被捅了出去,脸色煞白。

可当她看清那明黄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是皇上!

皇上来了!

“奴……奴婢……给皇上请安!”颂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皇帝看都没看她,只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来了。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一个人在这冷宫里,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迈步走进正殿。

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让他微微蹙眉。

他记得,年世兰是最怕冷的。

绕过屏风,他看见了她。

她果然在喝酒。

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宫装,头发松松地挽着,斜插着一支最普通的银簪子。

一张脸因酒意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有些迷离,正举着酒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那副样子,没有半分往日华妃的雍容华贵,倒像个借酒浇愁的寻常妇人。

可那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狠厉与畅快,却又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她还是那个年世兰。

“齐月宾……你这个贱人……”

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酒后的沙哑。

“你以为……你赢了?哈哈……到头来,还不是……死得比我早?”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将酒杯磕在桌上。

她话还没说完,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那个她日思夜想,又恨之入骨的身影。

年世兰的瞳孔,在一瞬间缩到了极致。

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呆滞的震惊。

她以为自己喝多了,眼花了。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

那人还在。

穿着明黄的龙袍,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看不出喜怒。

“皇……皇上?”

年世-兰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干涩无比。

颂芝和其他宫人早已跪伏在地,抖如筛糠,整个大殿死寂。

皇帝缓缓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桌上那壶梨花白,和两碟简单的小菜。

他什么也没说,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年世兰的心,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做什么?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因为她知道了端妃的死讯,还在这里饮酒作乐?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甲掐进了掌心。

皇帝却只是拿起桌上那只干净的酒杯,给自己斟了一杯。

冰凉的酒液入喉,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很高兴?”

这三个字,让年世兰瞬间清醒。

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得胸口生疼。

高兴?

她当然高兴!她高兴得想放声大笑,想昭告天下!

可这话,她敢说吗?

她不敢。

她哥哥死了,侄子们都被发配了,年家只剩下两个小娃娃在京城。

她已经不是那个有哥哥庇护,有皇帝哄着的华妃了。

年世兰的膝盖一软,整个人从凳子上滑了下去,跪倒在皇帝脚边。

她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

她只是抬起那张泪痕交错的脸,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看着他。

“臣妾……”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臣妾只是想起了我们的孩子……”

“皇上,臣妾的孩子没了的时候,她在做什么?她在笑!她和福晋……她们都在笑!”

“臣妾恨她!臣妾做梦都想让她死!”

她像是要把积压了多年的所有委屈和怨毒,都在这一刻倾泻出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皇帝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安抚她。

他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着。

直到年世兰哭得没了力气,瘫软在地,只剩下低低的抽噎,他才将空了的酒杯放下。

“人都没了。”

他的声音很淡。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割在年世兰的心上。

是啊,没用了。

齐月宾死了,她的孩子也回不来了。

她的恨,她的痛,在他眼里,都成了没有用的东西。

巨大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衣衫上,又扫了一眼这空旷阴冷的宫殿。

“怎么不烧地龙?”

颂芝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哆哆嗦嗦地回话:“回……回皇上,内务府说……说年答应份例里,没有……没有地龙炭。”

皇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

年世兰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他要走了。

他只是来看一眼她的笑话,现在看完了,就要走了。

她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膝盖却软得使不上力。

就在她以为他要转身离去时,皇帝却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殿外候着的苏培盛,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培盛。”

“奴才在。”

“传旨内务府,年答应身子弱,畏寒。翊坤宫的地龙,即刻给朕烧起来。”

“从今日起,年答应份例,照翊坤宫嫔位旧例。”

一句话,跪在地上的颂芝猛地抬起了头。

皇帝的声音还在继续,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今日克扣翊坤宫炭火的奴才,着慎刑司杖责二十,让他们长长记性,主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奴才做主了。”

“再去告诉御膳房。”

“梨花白不错。”

“往后翊坤宫要,就送最好的。”

年世兰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去朕的私库,把那件金丝羽缎的斗篷,给年答应送来。”

苏培盛也是一愣,但立刻躬身应道:“嗻!”

金丝羽缎的斗篷,一共就那么一件,皇帝自己都宝贝得紧,轻易不穿。

如今,竟赏出去了?

年世兰怔怔地跪在地上,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恨。

她看着那个明黄的背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帝终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怜悯,有不耐,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怀念。

“行了,别哭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朕看着心烦。”

说完,他便再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翊坤宫。

明黄的衣角消失在门外,殿内却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

年世兰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许久,才发出一声压抑的、介于哭和笑之间的呜咽。

颂芝连滚带爬地过来扶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主子,主子您可算盼到头了!皇上心里还是有您的!”

年世兰却一把推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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