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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恩典为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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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今儿特意将自己库里珍藏多年的赤金长命锁,拿出来赏给公主,为公主祈福呢。”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皇后娘娘还说了,公主受了惊,正需要这等至阳至纯的赤金来压一压呢。”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既彰显了皇后的“大度慈爱”,又暗暗点出公主“受惊”的根源,顺便还把懿妃的“福气”也捧了一句。

安陵容站在孙妙青身后,听得浑身发冷。

这把锁,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分明是个烧红的烙铁。

孙妙青的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惊喜与感动的表情。

那是一种完美的、无可挑剔的表演。

“竟是皇后娘娘亲自赏的?这……这可真是折煞臣妾和公主了。”

她快步走上前,没有让宫女代劳,而是亲手将那把金锁捧了起来。

入手,是一片冰凉的沉重。

“好重的分量,好精巧的做工。”

她仔细端详着,眼神里满是真切的赞叹。

“皇后娘娘的恩典,真是……真是叫人不知如何回报才好。”

她的反应,没有半分疑虑,全是受宠若惊的感激。

江福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这位懿妃,竟如此坦然地就收下了?

“娘娘言重了,您为皇上分忧,抚育公主,皇后娘娘都看在眼里呢。”

孙妙青捧着金锁,转身对身后的青珊吩咐道:“快,去把本宫妆匣里那支南海珍珠簪取来,赏给江总管。”

江福海连忙摆手推辞:“哎哟,娘娘,这可使不得,奴才只是奉命办事……”

“江总管是皇后娘娘跟前的得力之人,本宫不过是借花献佛,聊表对皇后娘娘的一片敬意罢了。”孙妙青的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一番拉扯,江福海最终还是“万分惶恐”地收下了赏赐。

差事办妥,赏赐也拿了,江福海便躬身告退。

孙妙青亲自将他送到殿门口,脸上的感激之情依旧浓厚。

“有劳总管跑这一趟,还请总管代本宫,向皇后娘娘转达最深的谢意。”

“奴才一定带到。”

送走了江福海,殿门关上的那一刻,孙妙青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冰雪般的平静。

她转身走回殿内,安陵容立刻迎了上来,满脸都是压不住的忧色。

“姐姐,你怎么真收了?这东西……”

孙妙青把玩着手里的金锁,那沉甸甸的金属触感,像攥着一块冰。

“皇后赏的,我能不收?”她反问。

“可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孙妙青打断她,将金锁随手放在了炕桌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你是怕这锁里有手脚?”

安陵容连连点头。

孙妙青拿起桌上的小银剪,用剪尖在金锁那光滑的表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一道清晰的划痕下,露出了内里同样金黄的色泽。

“是足金,没问题。”

她又将锁凑到鼻尖,仔细地嗅了嗅。

“没有熏任何不该有的香料。”

安陵容更糊涂了:“那……那皇后娘娘这是何意?难道真是好心?”

“好心?”

孙妙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她要是好心,这后宫的冤魂都能排队走出神武门了。”

她坐回暖炕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这把锁,东西本身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皇后赏的’这四个字。”

“你想想,我今天把这把锁给公主戴上了。若是公主安然无恙,那是皇后娘娘赏赐的福物压住了邪祟,是皇后的功劳。”

“若是公主有个头疼脑热,出了半点差池,那就是我这个‘福泽深厚’的养母名不副实,连皇后娘娘赏的福气都镇不住,辜负了皇上的信任。”

孙妙青每说一句,安陵容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这才明白,这把金锁,戴与不戴,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戴了,功劳是皇后的,风险是自己的。

不戴,就是不敬皇后,公然打景仁宫的脸。

“这……这可怎么办?”安陵容急得在原地踱步,“那咱们把它收起来,就说公主太小,等大了再戴?”

“那更不行。”孙妙青想也不想就摇头,“皇后送来,过两天肯定会派人来‘关心’一句公主戴了没有。你说没戴,她有一百个理由说你不尽心,怠慢了她的恩典。”

安陵容彻底没辙了。

那把金光闪闪的锁,此刻在她眼里,就是一条盘踞在桌上,吐着信子的毒蛇。

她声音都发颤了。

“姐姐,那这锁……”

孙妙青伸出手,将那把沉甸甸的金锁拿了起来。

金属的冰冷触感从指尖传来,分量十足。

她在白皙的指尖上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殿内烛火的光芒,在她平静的眸子里,凝成一个冷冽的焦点。

她没看安陵容,而是对着门外扬了扬声。

“小卓子。”

“奴才在!”

小卓子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永远都那么机敏。

孙妙青的唇角,逸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冰冷的、算计的痕迹。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殿中。

“去敬事房传话,再拟一道旨给内务府。”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把赤金福锁上,像是在端详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玩物。

“就说本宫感念皇后娘娘慈爱,特请皇上恩准,将此锁熔了。”

一句话,安陵容的呼吸骤然一窒。

孙妙青没理会她,而是对已经听傻在殿外的小卓子,继续下达指令,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第一。”

“将这锁身化作至薄的金箔,给我细细贴满公主摇篮的外侧。”

“我要让公主睁眼闭眼,日夜都能沐浴在皇后娘娘的福泽里。”

“这,叫‘承恩’。”

“第二。”

“熔锁后剩余的金料,以皇后娘娘的名义,为宫中所有未满十岁的皇子公主,各打一枚压祟的金钱。”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福泽理应均沾。”

“这,叫‘共享’。”

她的声音微微一扬,透出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意,说出了最后一步。

“第三。”

“这锁上的链子,也别浪费了。给我打成一百个小金元宝,上面都刻上一个‘安’字。”

“你亲自带人,敲锣打鼓地送到京中各大善堂,布施给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

“务必让满京城都知道,这是皇后娘娘,为荣安公主祈福行善!”

“这,才叫‘广德’!”

一番话说完,满殿死寂。

“姐姐!”安陵容猛地抓住孙妙青的袖子,指尖的寒意几乎要透进骨头里,“你……你疯了!”

她的声音绷紧到极致。

“那是皇后赏的,也算是御赐之物!擅自熔毁,是死罪!”

小卓子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子彻底成了一片空白。

孙妙青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反倒笑了。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掌控。

“我没疯。”

她不着痕迹地抽回袖子,理了理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皇后娘娘赏赐这把金锁,为的是什么?”

安陵容下意识地回答:“为……为公主祈福。”

“这就对了。”孙妙青的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既然是为了祈福,那形式重要吗?”

“重要的是心意。”

“是皇后娘娘这份庇佑公主、泽被后宫、恩及天下的心意。”

“我这样做,正是将娘娘的慈母之心,昭告天下。”

“谁敢说一个‘不’字?”

“再说,这不是去请示皇上了吗?”

“皇上会对这个不满吗?”

是啊,谁敢说,皇后娘娘的福气,还不如一把锁的形状重要?

这哪里是破解陷阱。

这分明是滴水不漏地将皇后架在了圣人的火炉上,让她下都下不来!

高!

实在是高!

小卓子第一个反应过来。

“娘娘英明!娘娘您真是活菩萨心肠!”

“奴才这就去办!奴才一定让匠人把活儿做得漂漂亮亮的,把皇后娘娘的恩典,一丝不漏地办得风风光光,让全天下都知道您和皇后娘娘的仁德!”

孙妙青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

“动静弄大些,让各宫都听听,我储秀宫得了皇后娘娘天大的恩典,正在感恩戴德呢。”

“嗻!”

小卓子领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脚步里满是扬眉吐气的兴奋。

安陵容看着孙妙青,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语气里,是全然的、发自内心的叹服。

“姐姐,”

孙妙青重新拿起一块松子糖,这一次,她将剥好的糖递给了安陵容。

她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春桃,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内殿。

“去碎玉轩传个话。”

春桃连忙上前一步:“娘娘请吩咐。”

孙妙青的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喜事。

“就说,皇后娘娘心疼荣安公主,特赐赤金长命锁。”

“本宫感激涕零,又怕这福气太重,公主年纪小受不住,便自作主张,将金锁化开,办了三件事。”

她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

那句话,像一把淬了蜜的刀子,精准无比地,递向了碎玉轩的方向。

“一部分化作金箔贴了摇篮,让公主时刻感受皇后恩典;一部分为宫中皇子公主制了金钱,以示福泽均沾;最后一部分则替公主布施给了京中孤儿,积了双份的福气。”

“请莞嫔妹妹安心静养,万万不必挂怀。”

“储秀宫上下,都会把公主当成眼珠子一般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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