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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一场满月,三样人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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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咀嚼着这几个字。

太巧了。

巧合得像一出事先排演好的戏。

“嬛儿,你到底在想什么?”沈眉庄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都揪紧了。

“我在想,我的女儿,现在怎么样了。”甄嬛转过身,看着沈眉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她那么小,会不会哭?储秀宫的乳母,会不会尽心?孙妙青……她真的会待我的荣安好吗?”

“还给我?”甄嬛惨笑。

“姐姐,你太天真了。到了她手里的东西,你以为她会轻易吐出来吗?”

“她是懿妃,她有儿有女,福泽深厚。而我呢?我的女儿胧月,在满月这天,‘克死’了端妃。”

“在皇上心里,我们母女,已经是‘不祥’的代名词了。”

甄嬛走到桌边,看着那碗早已凉透的、催奶的汤药。

前一刻,她还嫌恶这味道。

可现在,她端起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哐当”一声,她将空碗重重放在桌上。

那双曾含着脉脉情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坚硬的恨意。

她看向沈眉庄,一字一顿。

“姐姐,扶我到床上去。”

“做什么?”

“歇息,喝药,养好身子。”甄嬛的声音异常平静,“我现在这个样子,连路都走不稳,拿什么去跟人斗?”

拿什么,去把她的女儿抢回来?

沈眉庄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甄嬛变得无比陌生。

那是一把被烈火淬炼过的刀,收敛了所有光芒,只等着最合适的时机,悍然出鞘。

“好。”沈眉庄重重点头,“我陪着你。”

碎玉轩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

洒金端着空空如也的食盒,低着头,脚步虚浮地往御膳房走。

那张一百两的银票,被她死死攥在袖子里。

银票的边角硌着皮肉,掌心濡湿的汗意几乎要将它浸透。

储秀宫懿妃娘娘的话,一遍遍在她脑中回响。

“安分当差。”

“过个一年半载,放你出宫嫁人。”

是恩典,更是警告。

洒金怕得心脏都在抽搐。

她只是延庆殿一个最不起眼的粗使宫女,平日里连主子的面都见不着。

可偏偏,年答应的人找到了她,给了她一包药,让她抹在给端妃娘娘煮药的壶嘴上。

她不敢不从。

年答应虽已失势,可那股狠劲儿还在,捏死她,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走到御膳房外一处僻静的拐角,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那里探头探脑。

是颂芝。

洒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快走几步,慌忙躲进了假山后。

颂芝立刻跟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急不可耐。

“怎么样了?”

“死了。”

洒金的声音抖得厉害,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颂芝的眼睛骤然迸出亮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仔细说说!怎么死的?”

“就……就像主子说的那样,倒下去,吐了血……”

洒金回想着殿内那可怕的一幕,浑身都在发冷。

“但是,太医说……是喜极攻心,旧疾复发。”

“喜极攻心?”颂芝嗤笑一声,脸上写满了不信,“糊弄鬼呢!肯定是咱们的药见效了!”

她又逼近一步追问:“没被人发现吧?”

洒金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里那张要命的银票,哆哆嗦嗦地说:“没……应该没有,后来懿妃娘娘来了,把所有人都稳住了。事后,懿妃娘娘……让我们……让我安分些。”

颂芝眼珠一转,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看来这位懿妃是撞见了点东西,但不想惹麻烦,干脆顺水推舟,把这事认作“暴毙”。

也好。

有人帮忙收拾烂摊子,她们主子也能撇得干干净净。

“你做得很好。”

颂芝从荷包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塞进洒金冰凉的手里。

“这是我们主子赏你的。记着,今天这事,烂在肚子里!往后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懿妃娘娘那边问起,你也只管说不知道。”

“是,是,奴婢知道。”洒金攥着那几块碎银,连连点头。

颂芝不再多言,理了理衣角,转身快步离去。

她得赶紧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她家主子!

******

翊坤宫。

殿内没有烧地龙,阴冷得像一座冰窖。

年世兰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宫装,形容枯槁,靠在冰冷的硬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截光秃秃的枯枝。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皇帝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就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主子!”

颂芝像一阵风冲了进来,脸上是一种近乎扭曲的狂喜。

年世兰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沙哑得如同磨损的旧物。

“鬼叫什么?天塌了?”

“主子!天大的喜事!”

颂芝跑到榻前,声音激动得拔高了八度。

“端妃!端妃那个贱人,死了!”

年世兰的身子猛地一震。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死死锁住颂芝。

“你说什么?”

“奴婢说,端妃死了!”

颂芝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咬字清晰。

“就在今天,在延庆殿,抱着莞嫔的女儿,突然就倒下去了!还吐了血!”

死了……

吐了血……

年世兰的瞳孔慢慢聚焦,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先是愣住,随即,嘴角一点点咧开。

弧度越咧越大,最后,喉咙里爆发出一阵嘶哑又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出来。

“死了?她终于死了!那个害我没了孩子的贱人,她终于死了!”

年世兰一把抓住颂芝,指甲深陷进她的肉里。

“是我们的药?是我们的药起作用了,对不对?”

“是!肯定是!”

颂芝也激动得脸颊涨红。

“洒金说,太医的说法是喜极攻心,可她亲眼看见端妃吐血了!跟主子您预料的一模一样!”

“好!好!好!”

年世兰连说三个“好”字,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那双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灼人的火焰。

她从榻上站起,在狭小的殿内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

“报应……这都是报应……”

颂芝又把懿妃敲打洒金的事说了一遍。

年世-兰听完,冷笑一声。

“算她孙妙青识相,这浑水,她也知道不能蹚。”

在她看来,孙妙青不过是捡了个便宜,顺便卖了她一个人情。

她绝不会想到,这整件事的背后,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

一股久违的、掌控一切的快意,重新回到了年世兰的身体里。

她虽然只是个答应,被困在这阴冷的宫殿里,可她照样能让她的仇人血债血偿!

“颂芝!”

年世兰停下脚步,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奴婢在!”

“去!”

年世兰扬起下巴,那姿态,竟有几分往日华妃的神气。

“去御膳房!把我那些首饰,随便拿一件去当了,换成银子,让他们给我烫一壶最好的梨花白来!”

“今天,我高兴!我要喝酒!”

颂芝有些迟疑:“主子,这……被人看见了不好吧?宫里刚出了事……”

“怕什么!”年世兰眼睛一瞪,“死的是端妃那个贱人,是喜丧!本宫喝杯酒,庆祝一下,谁敢多嘴?!”

“快去!”

“是!”

颂芝不敢再劝,连忙领命而去。

很快,一壶温热的梨花白被送了进来,还配了两碟精致的小菜。

御膳房的人也都是会看风向的,知道年答应虽然失势,但年答应肯出钱,谁也不想得罪这个疯起来不要命的主儿。

年世兰挥退了颂芝,让她在门口守着。

她自己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桌边,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

酒香清冽,混着殿内阴冷的气息,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她举起酒杯,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露出了一个畅快又怨毒的笑容。

“齐月宾,你没想到吧?你害了我的孩子,以为皇上能护你一辈子?到头来,还不是死在了我的手上!”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她胸口一片滚烫。

太痛快了!

这种大仇得报的痛快,让她几乎要战栗起来。

她一杯接着一杯地喝,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病态的潮红。

这些日子所受的屈辱、不甘、怨恨,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皇帝不来看她又怎么样?

甄嬛那个贱人得宠又怎么样?

她年世兰,照样有办法让她的仇人,一个个不得好死!

她喝得微醺,眼神迷离,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端妃,你先走一步。”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响,带着一丝酒后的含混,和彻骨的恨意。

“下一个,就轮到甄嬛那个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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