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霜泣深渊,心炉锻冰(1/2)
冰阶并非垂直向下,而是以一种盘旋曲折的方式,切入冰川的更深处。
陈七童走在最前方,混沌微光照亮的范围不足三丈,之外便是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冰阶狭窄陡峭,边缘并未修葺,直接与粗糙嶙峋的冰壁相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与上层“回音冰殿”截然不同的气息——不再是纯净冰寒与污秽对抗的“战场感”,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死寂、也更加……“空旷”的寒意。
仿佛这里是被时光彻底遗忘的角落,连污染都懒得过多光顾,只剩下亿万年来积累的、绝对零度般的冰冷与虚无。
脚步声、喘息声、冰晶偶尔剥落的细微声响,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扰动,显得格外刺耳。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咳嗽都极力压抑。刚才冰厅中那场短暂而辉煌的净化,以及“回音冰殿”最后的沉寂,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心头。他们隐约明白,自己见证了一段古老史诗的彻底终结,也消耗了一份可能极其珍贵的“遗产”才换来这条生路。前路是吉是凶,无人知晓。
陈七童的心神,大部分沉浸在对刚才那段“共鸣”所得信息的消化与推演中。
“冰歌圣纹”记录的那段历史碎片,虽然模糊,却印证并补充了许多他从艾瑟拉和零散信息中拼凑出的图景。“源初冰核”象征的巨树,光影之战,冰歌者们的牺牲,封印与裂痕……以及那黑暗污秽如同活物般的侵蚀特性。
更重要的是,那点冰蓝灵光最后的“指引”和“求助”中,除了打开通路的方法,还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关于“霜泣峡谷”更深处的信息碎片——并非具体路线,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更深沉的悲伤,一种更古老的呼唤,以及……一丝与“寂灭之霜”那种纯粹终结意韵隐隐相关的“冰冷吸引”。
这让他对即将抵达的“霜泣峡谷”深处,既抱有找到线索的希望,也怀有更深的警惕。
同时,他也在仔细体会着自身的变化。
刚才那场强制共鸣,对他心神的消耗远超预期。那道“意念之桥”不仅传递了能量,更像是在两个不同性质、不同时代的意识核心之间强行架设了一条通道。冰歌者灵光中蕴含的庞大历史信息、牺牲悲愿、纯净的冰之韵律,与他自身“心炉”中驳杂的混沌、“死寂”的冰冷、“心光”的执念、“阴影”与“枯萎”的烙印……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冲突与交融。
此刻,他的识海深处仍有些隐隐作痛,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反复穿刺。但“心渊熔炉”本身,却在这种极端的冲击下,显现出一些新的特质。
炉壁上那些混沌暗金的纹路,似乎在吸收了冰歌者灵光消散时逸散的、最精纯的一丝“冰之寂韵”后,变得更加清晰、深邃,纹路边缘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冰蓝色的微光。炉内的“混沌暗金冷焰”,燃烧得似乎更加“安静”而“高效”了,火焰核心那点莹白“心光”与冰蓝星芒的交融迹象也明显了一分,使得整个炉体散发出的气息,在原有的深沉危险之外,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秩序感”。
他对“冰”与“寂”这两种法则的理解,尤其是它们之间那同源一体、相辅相成又对立统一的微妙关系,有了更直观而深刻的体悟。这对他驾驭体内的“死寂”冰核本源,乃至未来可能遇到的“寂灭之霜”,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只是,那种源自力量的、非人的冰冷与虚无感,也似乎随之加深了。他看向身后黑暗中那些蹒跚跟随的身影时,心中的责任依旧清晰如铁律,但属于“同情”、“怜悯”之类的柔软情绪,却仿佛被冻结在更深的冰层之下,难以泛起涟漪。
冰阶似乎永无止境。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度量意义,只有不断向下的盘旋,和越来越深入骨髓的寒冷。队伍中又有人倒下了,这次不是因为袭击,而是极寒与疲惫彻底压垮了本就重伤的身体,无声无息地僵坐在冰阶上,很快便被寒冷夺走了最后一丝生机。连掩埋都做不到,只能任由其留在原地,成为这条黑暗通路又一个冰冷的注脚。
巴图的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步都摇摇欲坠,但他依然死死咬着牙,瞪大眼睛盯着前方的微光,仿佛那是维系他生命不熄的最后火焰。顾青囊早已陷入半昏迷状态,被两名修士几乎是拖拽着前行。
就在所有人都感觉即将到达极限,连意识都开始因寒冷和缺氧而模糊时——
盘旋的冰阶,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
陈七童停下脚步,手中的信标光芒向前照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远古冰川运动形成的超级冰蚀穹窿,穹顶高不可见,隐没在绝对的黑暗之中。脚下是相对平整、但布满了无数细小裂隙和冻结波纹的广阔冰原。而最令人震撼的,是穹窿的“墙壁”——那并非普通的岩壁或冰壁,而是由无数巨大的、形态各异的、呈现出幽蓝、深紫、苍白等多重诡异色泽的“冰晶”构成的森林!
那些“冰晶”大的如同山岳,小的也如房屋,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如参天古树般枝杈横生,通体晶莹剔透;有的如巨型花朵般层层绽放,花瓣薄如蝉翼,内蕴流彩;有的如扭曲的雕塑或沉默的巨兽,散发着古老而压抑的气息。它们并非死物,在信标光芒的照射下,内部隐隐有极其缓慢的、如同呼吸般的能量光晕在流转、明灭。整片“冰晶森林”都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纯净却又带着刺骨悲伤的冰寒灵气,以及……一种与“回音冰殿”韵律同源,但更加宏大、更加破碎、更加“痛苦”的法则波动。
这里,就是真正的“霜泣峡谷”深处。
而那些无处不在的、细小如泣如诉的“沙沙”声,并非风声,而是这些巨大冰晶内部能量缓慢流转、冰晶结构极其细微的崩裂与生长、以及那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悲伤意韵自发共鸣所产生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声音”。
霜泣之名,名副其实。
然而,在这片本该是冰之圣地、却又充满悲伤的奇观之中,同样存在着令人心悸的“异色”。
暗红色的污染,在这里的表现形式与上层截然不同。它们不再是以脉络或触须的形态附着于表面,而是如同共生或感染般,直接存在于许多冰晶的内部。
有些冰晶,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的暗红色,如同被注入了污秽的血液。有些则在晶莹的幽蓝主体上,生长出大片暗红色的、如同锈迹或藓斑的结晶簇。更有甚者,一些冰晶的形态被彻底扭曲,变成了难以名状的、不断缓缓蠕动变化的暗红肉瘤状聚合物,表面浮现出痛苦的面孔或扭曲的肢体轮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与疯狂意韵。
污染与这片古老的冰晶圣地,已然形成了另一种更深层次、更加诡异的“融合”。仿佛这里的悲伤与沉寂,也为那些污秽提供了某种独特的养分。
而在冰原的极远处,视线难以企及的黑暗深处,隐约可见一道横亘整个穹窿、接天连地的、更加浓郁深沉的暗红色“帷幕”,如同这道峡谷伤疤最深处的“脓疮”或“门户”,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与不祥。
队伍站在冰阶出口的平台边缘,望着眼前这片恢弘、诡异、美丽而又恐怖的景象,久久无声。极度的震撼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疲惫与恐惧。
陈七童的“渊瞳”早已无声开启,灰白火焰在眼底冷静地燃烧,解析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的冰寒灵气浓度高得惊人,对冰系修行者而言是绝佳的宝地,但对其他人来说,却是致命的毒药。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悲伤”意韵,也带有强烈的精神侵蚀性,长时间待在此地,心志不坚者很容易被其感染,陷入无尽的哀伤与绝望,最终精神枯竭而死。
而那些被污染的冰晶,则更加危险。它们不再是沉睡的“感染体”,而是具备了某种初级的“领地意识”和“攻击性”。任何外来者踏入它们的“领域”(通常是其周围数十丈范围),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应——可能是精神污染冲击,可能是冰晶爆裂产生致命的碎片风暴,也可能是内部潜藏的污秽能量直接具现化攻击。
至于远处那道暗红“帷幕”,给他的感觉更加危险。那不仅仅是污染,更像是一个“节点”或“通道”,连接着某个更加深邃、更加可怕的污秽源头。或许,那就是“回音冰殿”中冰歌者记忆里,被暂时“冻结封印”的黑暗裂口在此地的映射或延伸?
“在这里休整,不要离开平台范围,不要触碰任何冰晶,尽量收敛心神,抵抗悲伤意韵的侵蚀。”陈七童收回目光,沉声下令。他们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观察。
他将背负的“蕴灵冰棺”小心放下,倚靠在平台内侧相对平整的冰壁上。透过晶莹的棺壁,可以看到冰璇依旧沉睡着,但眉心那三色光茧的光芒,在接触到此处浓郁精纯的冰寒灵气与那悲伤韵律后,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这或许是个好兆头,但也需要密切关注。
巴图等人依言在平台边缘坐下,蜷缩起身体,努力运转着所剩无几的灵力抵抗严寒和那股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顾青囊被放在相对避风的位置,气息微弱。还活着的,只剩下四十一人。
陈七童自己则盘膝坐在冰棺旁,一边调息恢复,一边以“渊瞳”持续观察着这片冰晶森林的能量流动与污染分布,试图寻找一条相对安全的、通往峡谷更深处(或许是那道暗红帷幕方向)的路径。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或许是队伍聚集的生命气息终究还是打破了此地某种微妙的平衡,又或许是冰璇眉心光茧与环境的共鸣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约莫半个时辰后,距离平台最近的一株约十丈高、形似枯死巨树、通体呈暗红与幽蓝交织色泽的扭曲冰晶,毫无征兆地……“活”了过来!
它的“树干”表面,那些暗红色的部分如同心脏般猛地搏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噗通”声!紧接着,树干上无数细小的裂隙同时张开,喷吐出大量暗红色的、粘稠如胶的雾气!雾气迅速弥漫,带着强烈的精神混乱与血肉腐败的恶臭,向着平台笼罩而来!
与此同时,那冰晶“树冠”处几根最为粗壮的、如同利爪般的枝杈,猛地断裂、激射而出!这些枝杈在半空中便扭曲变形,前端裂开,露出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如同有生命的怪虫,发出尖利的嘶啸,直扑平台上的众人!
“敌袭!是活的!”巴图骇然惊叫,挣扎着想要起身迎敌,但身体却因寒冷和疲惫而僵硬迟缓。
其他还能动的人也纷纷惊恐地试图躲避或防御,但平台空间有限,那暗红雾气扩散极快,眼看就要将他们吞没!
陈七童眼神一厉。
他没想到这里的污染冰晶攻击性如此之强,且反应如此迅速。直接动用“心炉”吞噬或镇压?范围太大,且可能惊动更多冰晶。常规攻击?效率太低。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起身,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那株袭来的扭曲冰晶,以及弥漫而来的暗红雾气。
胸口混沌心灯光晕微亮,但不是爆发,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微的频率震动。
“心渊熔炉”的核心,那点与冰璇“霜语”火焰残韵有所交融的莹白“心光”,被他强行引动,混合着一缕“死寂”本源的冰冷意韵,以及一丝从冰歌者灵光中领悟到的、关于“冰之寂韵”的韵律波动,三者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方式“编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无形的、带着冰冷秩序与静滞”的“律令波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更像是一种……安抚,或者说,“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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