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魔影缠旧骨，凤泪断前尘，一念苍生重（2/2）
而在林婉儿的身后，悬浮着一团巨大的黑色雾气，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魔眼，正死死盯着皇城的方向，盯着林微的魂魄，散发着贪婪、恶毒、冰冷的气息。
那是魔源本体，是千年前暗算凤凰神女的元凶，是操控林婉儿、搅乱人间的终极黑手。
“姐姐……”
林婉儿的声音，带着诡异的温柔与刻骨的怨毒，直接穿透空间，响在林微的脑海之中，“你看，这些人，这些曾经敬仰你、爱戴你的百姓，如今都成了我的傀儡。你说，若是他们亲手将刀刺入你的心脏，你这高高在上的女帝，这神圣无比的凤魂，会不会痛不欲生？”
“你不是最爱苍生吗？你不是要守护万民吗？那我便用这些你珍视的百姓，作为祭品，用他们的血，唤醒你千年前的痛苦记忆，用他们的命，逼你凤魂自毁，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都因你而毁灭！”
“千年前，你因守护苍生而死；千年后，你将因苍生背叛而亡——这，就是你的宿命，你的劫！”
魔眼睁开，一道漆黑的魔光直射天际，与钦天监观测到的赤煞妖星相连，整个京畿之地的魔气瞬间暴涨，无数被侵染的流民、傀儡，如同潮水一般，涌向皇城，口中发出凄厉的嘶吼，眼中满是杀戮与疯狂。
紫宸殿外，传来禁军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百姓的哭喊声，交织成一片惨烈的人间炼狱。
林微猛地推开宇文擎，周身金色凤魂之力爆发，珠翠飞扬，礼袍猎猎作响，眼眸之中金色火焰燃烧，直面天际的魔光与脑海中的怨毒之声。
她知道，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魔源已经出手，林婉儿已经疯魔，傀儡百姓已经压境，宿命的劫数，已经降临到她的面前。
一边是凤魂使命、帝王责任、天下苍生，一边是宿敌怨毒、魔源操控、至亲至爱之人的安危。
选苍生，便要亲手斩杀被魔气侵染的百姓，背负弑杀子民的骂名，承受内心的煎熬与痛苦；
选私情，便要放弃江山，放弃使命，让魔源降世，让人间沦为炼狱，让千万生灵涂炭。
这是魔源给她设下的终极心劫，是千年前凤凰神女都未能渡过的死局。
林微站在紫宸殿的丹陛之上，俯瞰着下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傀儡流民，看着他们熟悉的、痛苦的、疯狂的脸庞，看着他们手中高举的柴刀、棍棒，看着身后誓死守护她的禁军将士，看着身旁眼神坚定、准备浴血奋战的宇文擎，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是帝王，是凤魂，可她也是人。
她下不了手，对自己守护的百姓下手。
她不能退，退一步，便是人间炼狱。
脑海中，林婉儿的笑声愈发凄厉，魔眼的光芒愈发炽烈，宿命的诅咒愈发沉重：“杀啊，林微！杀了他们，你就能活下去，就能守住你的帝位！你不是最狠绝吗？你不是从侯府一路杀过来的吗？怎么，现在心软了？心疼了？”
“这就是你的劫，你的报应！你欠我的，欠天下的，都要用这些人的血，用你的凤魂，来偿还！”
宇文擎握紧手中长剑，挡在林微身前，战甲染尘，目光决绝：“微儿，别听她的！这些百姓已经被魔气侵染，失去心智，若不阻拦，他们会毁了皇城，杀了更多无辜之人！我率禁军拦下他们，你趁机斩杀林婉儿与魔源，一切有我！”
说罢，他便要提剑冲下丹陛，与傀儡流民厮杀。
“不要！”林微猛地拉住他的手，泪水模糊了双眼，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他们是百姓，是无辜的人，是我要守护的人，我不能让他们死，不能让你亲手斩杀他们，更不能让我自己，变成一个为了权位、为了宿命，滥杀无辜的暴君！”
“千年前，凤凰神女因守护苍生而陨落；今生，我林微，即便重蹈覆辙，即便凤魂俱碎，即便坠入无间地狱，也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百姓，绝不会违背自己的初心，绝不会让魔源的阴谋得逞！”
话音落下，林微猛地挣脱宇文擎的手，纵身一跃，从紫宸殿丹陛之上，飞身而起，悬浮于皇城上空。
她周身金色凤凰光芒大盛，遮天蔽日，将整个京畿之地笼罩其中，上古凤魂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亿万道金色光雨，从天而降，落在每一个被魔气侵染的流民、傀儡身上。
光雨所过之处，魔气消散，傀儡们赤红的眼眸渐渐恢复清明，疯狂的嘶吼变成痛苦的呻吟，手中的兵器纷纷落地。
他们恢复了心智，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想起了那位开仓放粮、安定天下、带给他们太平的女帝。
而林微，却在以自身凤魂之力，净化海量魔气的过程中，承受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金色的鲜血，周身的光芒渐渐黯淡，凤魂之力飞速消耗，随时可能从空中坠落，神魂俱灭。
“不要！微儿！”宇文擎目眦欲裂，提剑飞身而起，想要冲到她的身边，替她承受这一切。
可魔源怎会给他机会？
黑色魔眼光芒暴涨，一道更加强横的魔光直射林微，林婉儿也手持黑剑，化作一道黑影，直刺林微的心口，眼中满是复仇的快意：“去死吧！林微！你的凤魂，你的天下，都是我的！”
千钧一发之际，林微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之中，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悲悯与坚定。
她看向下方恢复心智、跪地叩拜、痛哭流涕的百姓，看向身后浴血奋战的禁军，看向空中焦急如焚的宇文擎，轻声低语，如同誓言，如同诀别：
“苍生为重，前尘为轻；凤魂不灭，盛世必成。”
“宇文擎，若有来生，我不要再做帝王，不要再做凤魂，只做你一个人的寻常女子，与你携手，看遍人间烟火，不问世事，不问宿命……”
话音落下，她猛地转身，直面刺来的魔光与黑剑，周身剩余的所有凤魂之力，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金色凤凰，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凤鸣，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冲向林婉儿，冲向那只巨大的魔眼。
不是斩杀，不是毁灭，而是以魂为引，以心为锁，将魔源与林婉儿的执念，一同封印在自己的凤魂之中，以自身神魂，永镇魔邪！
金色凤凰与黑色魔光、执念黑剑，在皇城上空轰然相撞。
金光与黑芒交织，凤鸣与魔啸震天，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下方亿万百姓跪地叩首，泪流满面，高呼女帝圣名；禁军将士泣不成声，跪拜在地；宇文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光芒，想要抓住他的妻，他的命，他的一切。
光芒散尽，天际妖星陨落，魔气消散，晴空万里。
空中，那道金色的身影，缓缓坠落。
宇文擎飞身接住她，将她紧紧拥在怀中，看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紧闭的双眼，微弱的呼吸，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林微缓缓睁开眼，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嘴角扬起一抹虚弱却温柔的笑意：
“看……天晴了，百姓……没事了，江山……稳住了……”
“我的盛世……我守住了……”
话音落下，她的手无力垂下，双眼缓缓闭上，凤魂之力彻底沉寂，只剩下微弱的心跳，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而在她的神魂深处，一团金色的凤凰印记，正紧紧封印着一团黑色的魔雾，以及一道充满不甘与怨毒，却渐渐消散的女子虚影。
宿敌的执念，上古的魔源，被她以自身凤魂为牢笼，永远封印。
宿命的劫数，终被她以一念苍生、一腔赤诚、一身孤勇，强行渡过。
皇城之下，亿万百姓跪拜，哭声震天，高呼女帝万岁。
紫宸殿前，文武百官垂首，泪流满面，恭迎圣驾。
天际之上，晴空万里，祥云缭绕，凤凰虚影久久不散，凤鸣声声，祥和安宁。
可宇文擎只是紧紧抱着怀中虚弱至极的女子，跪在云端之上，泪洒长空，声音嘶哑破碎：
“微儿，你守住了天下，守住了苍生，守住了你的盛世……可你答应我的，要做我一辈子的寻常女子，要陪我看遍人间烟火，你还没有做到……”
“你不能睡，不能离开我……江山盛世，我陪你守；凤魂苏醒，我陪你等；哪怕倾尽一生，哪怕逆天改命，我也一定会唤醒你，一定会让你回来，回到我身边……”
风轻云淡，阳光洒落，温暖了整个皇城，温暖了万千苍生，却温暖不了怀中女子冰冷的指尖，温暖不了宇文擎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林微以凤魂镇魔，以苍生为重，渡过了千古难渡的心劫，守住了她誓言中的盛世华章。
可她与宇文擎的缘分，她的帝王生涯，她的凤魂归途，却在这一刻，陷入了无尽的沉寂与未知。
她还会醒来吗？
凤魂还会重燃吗？
她与宇文擎的约定，还能实现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有那盘旋在皇城上空的金色凤凰虚影，见证着这一场以魂镇魔、以情守世的传奇，等待着凤啼重鸣、权巅再临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