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万民心灯照归魂，千山雪路觅仙踪（1/2）

皇城上空金光散尽、魔气消融的第三日，整座京城依旧沉浸在悲恸与敬畏交织的氛围里。

长街之上，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白纱灯，檐下垂着素色丝绦，酒肆歇业，乐坊停奏，连往日喧闹的市集都只剩低声细语。百姓自发停了一切喜乐营生，男女老幼手持香烛，从五更天起便跪在皇城四周，面朝紫宸殿方向长跪不起，香烟缭绕直上云霄，汇成一片虔诚云海。

女帝以凤魂镇魔、舍身护民的壮举，早已随着流民的口述、禁军的传扬，传遍京畿，又以惊人的速度涌向各州各府、江南塞北。

那个从侯府弃女一路逆天改命、以智谋定朝堂、以奇术安天下、最终以神魂护苍生的女子，成了万民心中活的神、真的君。他们怕她就此长眠，更敬她以命换太平，于是用最朴素的方式，点灯、焚香、祈福、祷告，愿上苍垂怜，愿凤魂归位，愿他们的女帝，早日睁眼，再看一眼这她拼死守住的山河。

紫宸殿暖阁，已被改成临时静室。

没有帝王威仪陈设，没有繁丽珠玉装点，只铺着厚厚的白色绒毯，正中一张软榻，榻边燃着凝神静气的百年沉香。林微静静躺在榻上，双目轻阖，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细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一身素白衣裙，衬得她如同沉睡的琉璃仙子，一碰即碎。

她周身没有丝毫凤魂金光，掌心那枚凤凰印记也黯淡近乎透明，唯有心口处一丝极微弱的暖意，证明她尚未真正离世——那是宇文擎以自身战神阳刚命格、半生修为，日夜渡入她体内，强行锁住她最后一缕生机。

榻前，宇文擎已三日三夜未曾合眼。

昔日横扫千军、眉眼如刃的战神，如今鬓边竟染了几缕霜白，胡茬青黑，眼底布满血丝，下颌紧绷，唇色干裂。他始终握着林微微凉的手，一刻也不曾松开，掌心源源不断渡入真气，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仿佛一松手，这人便会化作流光，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殿内静得只能听到烛火噼啪、他略显粗重的呼吸，以及林微几不可闻的心跳。

苏瑾轻步走入，手中捧着一碗参汤，汤色金黄，药香浓郁，是他动用天下财权，寻遍四海八荒得来的万年紫河车、千年雪山参，配以数十种珍稀灵药，文火熬制而成，吊命续命，举世罕见。

可这等绝世奇药，灌入口中，却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波澜都激不起。

林微的身体，早已不是凡躯，她的生机系于凤魂，凤魂沉眠、内镇魔源，神魂与肉身近乎剥离，凡间灵药，再多再好，也只是杯水车薪。

“王爷，喝一口吧。”苏瑾将参汤递到宇文擎面前，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担忧，“您已经三日未食未眠，再这样下去，陛下未醒，您先垮了，这天下江山、万千百姓，还有谁能撑着？”

宇文擎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黏在林微脸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掌心冰冷的印记，声音干涩得如同磨砂：“我不饿。”

简单三字，却重如千钧。

苏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酸涩难忍，眼眶微微发红。

他与这两人相识十数年，从侯府初见，到王府相伴，到朝堂并肩，到天下共定，他见过林微的冷静果决、算无遗策，见过宇文擎的杀伐果断、霸气凛然，见过两人从相互试探到生死相依，见过他们一步步踏过尸山血海，登临权力之巅。

他以为，历经无数风浪，终能迎来盛世太平，终能看着他们携手共掌天下，看遍万里河山。

却没想到，在最接近圆满的时刻，竟迎来这样一场生离死别般的沉眠。

“王爷，臣已传令天下，寻遍名山古刹、洞天福地，寻访隐世仙长、上古遗脉，寻找能唤醒凤魂、净化魔源的秘法。”苏瑾放下参汤，躬身低声道，“西南仙山、东海蓬莱、北境雪原、南疆蛊谷，所有可能有上古传承之地，臣都已派出最精锐的密使，携带重金、许下重诺，只求一线生机。”

宇文擎终于缓缓转头，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如刀，带着最后一丝执念：“多久？”

“臣……不知。”苏瑾垂首，不敢看他的眼睛，“仙踪缥缈，秘法难寻，或许三五日，或许三五月，或许……三五年。”

三五年。

这个答案，如同利刃，狠狠扎入宇文擎的心脏。

他可以等，三年五年，十年百年，他都可以等。可林微等不起，她的凤魂在镇压魔源，每多一刻沉眠，便多一分被魔源侵蚀、同归于尽的风险；她的肉身凡躯，靠着他的修为强撑，时日一久，生机必绝，即便凤魂归来，也无躯可附。

他是人间战神，能斩千军万马，能定天下乱世，能挡千军万马，却挡不住神魂沉眠，留不住心爱之人。

这种无力感，比当年身陷重围、浴血奋战更痛，比朝堂之上四面楚歌更苦。

“天下仙山……”宇文擎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榻上沉睡的女子，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们不来，我便亲自去。”

“王爷！”苏瑾大惊，急忙劝阻，“不可！如今国不可无主，朝不可无君，您是摄政王，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是万民支柱，您若离开京城，朝中宗室旧臣、地方割据势力必定蠢蠢欲动，江南盐商、西南余孽也会卷土重来，刚刚安定的天下，会瞬间重回乱世！陛下以命换太平，您怎能……”

“太平？”宇文擎轻笑一声，笑声苍凉悲戚，带着彻骨的绝望，“没有她的太平，于我何用？没有她的江山，于我何欢？”

“我这一生，征战沙场，权谋算计，争的不是权，不是名，不是天下至尊之位，我争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林微。”

“她在，这万里江山才是风景；她醒，这盛世华章才有意义。她若长眠不醒，这天下，这百姓，这权位，不过是一堆无用的废土，一堆冰冷的枷锁！”

他俯身，轻轻将林微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瑰宝，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苏瑾，我命你留守京城，摄政监国，稳住朝纲，安抚百姓，管好财赋兵马，守住这江山，等我回来。”

“无论天涯海角，无论仙魔险地，无论千山万水、九死一生，我都要找到唤醒她的方法，带她回来。”

“她答应过我，要做我寻常女子，要陪我看人间烟火，要与我并肩立在皇城之巅，俯瞰万家灯火。她不能食言，我也不会让她食言。”

苏瑾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看着他怀中沉睡不醒的女帝，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躬身叩首：“臣……遵旨。臣必定死守京城，稳住天下，等王爷与陛下，平安归来。”

他知道，宇文擎决定的事，无人能阻。

为了林微，这位战神可以放弃权位，放弃江山，放弃世间一切，哪怕逆天而行，踏碎仙门，也在所不惜。

当夜，月朗星稀，万籁俱寂。

宇文擎将林微小心翼翼安置在特制的温玉棺中，棺木由万年暖玉打造，能聚天地灵气，护住肉身神魂，千年不腐、万载不僵。他又布下上古战神守护法阵，以自身精血为引，设下百重禁制，寻常妖邪、刺客，根本无法靠近半步。

一切安排妥当，他最后俯身，在林微冰冷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而虔诚的吻，声音低沉，如同誓言：

“微儿，等我。”

“我去寻遍天地，寻回你的魂，唤醒你的梦。”

“你要乖乖睡着，不许乱跑，不许放弃，不许丢下我一个人。”

“这江山，我替你守；这劫数，我替你扛；这凤魂归途，我陪你走。”

“待我归来之日，便是你苏醒之时，我们一起，看遍这盛世烟火，不负苍生，不负彼此。”

吻毕，他起身，褪去一身华服，换上黑色劲装，外披银色战甲，手持破穹长剑，背负简易行囊，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留下一道密旨，便从紫宸殿密道，悄然离开皇城，踏入茫茫夜色之中。

他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凭着古籍中零星记载的上古仙山、神异之地，一路向北，踏入极北苦寒之地——那里是传说中九天玄女秘境、凤凰涅盘祖地所在，也是世间最凶险、最寒冷、最接近天界的地方。

传说，唯有至情至性、九死不悔之人，才能踏入秘境，求得涅盘神火，唤醒沉眠凤魂，净化一切魔障。

而宇文擎，恰好是这样的人。

一路北行，越走越冷，寒风如刀，飞雪漫天，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不见人烟，不见草木，只有无尽的冰雪、呼啸的寒风、隐藏在冰雪下的深渊与凶兽。

他饿了，便啃食冰雪、猎杀冰原凶兽；累了，便靠在冰崖小憩片刻，不敢多睡，生怕耽误一分一秒；遇到冰原凶兽、上古异兽，便提剑斩杀，血染白衣，战甲之上，结满厚厚的冰霜，伤口层层叠叠，却始终不曾停下脚步。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向前走，找到秘境，唤醒林微。

与此同时，皇城之内，万民祈福从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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