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魔影缠旧骨，凤泪断前尘，一念苍生重（1/2）
皇城上空黑雾散尽不过一个时辰，京畿之地便接连传来急报，如同重锤接连砸在新朝尚未完全稳固的根基之上。
崇文门守军快马来报：城郊十里处出现大批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拖家带口涌向城门，口中哭喊着求女帝开仓放粮，队伍绵延数里，秩序濒临崩溃；
刑部衙门上呈密折：京中三家最大的粮铺一夜之间被人纵火，粮仓尽毁，灰烬中残留着刺鼻的异香，绝非寻常烟火，更似人为引魔火所燃；
钦天监观测天象，夜观星象的监正披头散发、跌跌撞撞闯入宫门，手中捧着星盘，颤声禀告：紫微星旁忽生赤煞妖星，光芒大盛，遮蔽帝星光华，主人间生乱、妖魔入世、旧怨噬主，乃百年未见的大凶之兆。
一道道消息，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刚刚因太庙凤凰神迹而高涨的民心，瞬间浇得冰凉。
紫宸殿内，烛火高烧，映照着满殿文武凝重如铁的面容。文臣忧心民生，武将紧握兵甲，连一向沉稳的苏瑾，都站在户部班次之中，指尖死死攥着账册，指节泛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御座之上那道身影之上。
林微端坐于九龙五凤御座之上，深翟礼袍上的金线凤凰在烛火下流光溢彩，九龙四凤冠珠翠垂落，遮住她微蹙的眉峰，却遮不住那双历经权谋征伐、早已淬炼得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没有慌乱，没有震怒，只是静静听着下方官员逐一禀报，指尖轻轻搭在御座扶手上，节奏均匀地轻叩着。
现代职场锤炼出的冷静、数载帝王生涯养出的威仪、以及刚刚觉醒的上古凤魂赋予的通透，在她身上融为一体，形成一种令人不由自主臣服的气场。
下方议论声渐渐嘈杂，有老臣跪地叩首，恳请女帝以天命神威驱散妖星；有武将请命，愿率禁军出城清剿流民中的作乱之徒；更有宗室旁支隐晦进言，称女子称帝本就违逆天道，天降凶兆乃是警示，恳请女帝暂退帝位，选宗室贤良男子主持大局。
最后一句话，如同火星落入油锅，瞬间让殿内气氛紧绷到极致。
宇文擎一身银色战甲，立于武将之首，周身煞气骤然爆发，目光如刀，直刺那名进言的宗室子弟：“大胆狂徒！太庙凤凰现世、天降凤鸣乃是铁证，女帝乃上古凤魂转世、天命所归，你竟敢妖言惑众、质疑帝位，是想谋反吗？”
一声怒喝，震得殿内梁柱微颤，那宗室子弟吓得浑身发抖，瘫软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再也不敢多言一句。
林微抬手，轻轻压了压，示意宇文擎稍安勿躁。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声音平静却清晰，穿透每一个角落：“天象示警，民生动荡，妖魔隐现，旧敌作祟——你们怕吗？”
一句话，问得满殿文武鸦雀无声。
怕。
怎么不怕。
怕妖星乱世，怕战火重燃，怕刚刚安定的天下重回水深火热，怕这位带给他们太平与希望的女帝，真的应了凶兆，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林微看着众人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万千力量的弧度：“朕告诉你们，朕不怕。”
“上古之时，凤凰神女以一己之身挡灭世之劫，神魂俱碎而不悔；朕承神女之魂，受万民之望，登帝王之位，肩负江山社稷，岂会因一星象、一妖邪、一旧敌便退缩不前？”
“妖星蔽日，朕便以凤魂之光，照亮天际；流民失所，朕便开仓放粮、安定生计；魔火作乱，朕便以人间正道，荡清邪魔；旧怨缠身，朕便以帝王胸襟，断前尘、守今生！”
她缓缓起身，周身金色光华隐隐流转，凤冠珠翠轻响，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上：“朕登基，不为一己权欲，不为千古虚名，只为天下百姓不再流离，不再受战乱之苦，不再受权贵欺压，不再受妖魔侵扰！”
“今日，朕在此立誓：有朕一日，必护大靖万里河山，必守天下亿万生民，妖邪敢犯，斩；逆贼敢乱，杀；旧怨敢扰，灭！天地不能阻，宿命不能困，谁若敢动朕的江山、朕的百姓，便是与朕为敌，与天下为敌，与上古凤魂为敌——朕必让他，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一字落下，殿内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
“陛下圣明！”
“我等愿誓死追随陛下，荡清妖邪，安定天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震彻紫宸殿，直冲云霄，将方才弥漫的惶恐与不安，一扫而空。
林微看着跪地效忠的文武百官，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她清楚，这番话是安定人心的帝王权术，更是她内心真正的执念。可她更清楚，此次作乱的幕后黑手，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凶险——那不是人间的权臣、不是割据的诸侯、不是普通的妖魔，而是与她神魂纠缠、从穿越之初便注定的宿敌，以及操控宿敌、觊觎凤魂的上古魔源。
林婉儿。
这个名字，如同一根扎根在她魂魄中的毒刺，从侯府真假千金的初见，到如今魔影现世、搅乱江山，贯穿了她整整十数载的人生。
她曾经以为，林婉儿只是被嫉妒冲昏头脑的世俗女子，除去身份、除去心机，不过是个可怜又可恨的凡人。可直到昨夜黑雾中那凄厉的笑声、那精准戳中凤魂宿命的话语、那与上古魔气同源的气息，她才猛然惊醒——
林婉儿的恨，林婉儿的毒，林婉儿的不死不休，从来都不是因为侯府的荣辱、身份的高低，而是宿命的安排，是魔源的操控，是千年前凤凰神女被背叛之仇，在人间的轮回重演。
千年前，凤凰神女因亲信背叛、魔气缠身而陨落；千年后，魔源再度出手，借林婉儿这具承载着“旧主、血亲、宿敌”执念的躯壳，布下惊天大局，目的便是让她重蹈覆辙，在最信任之人的背叛、最在意之民的动荡、最深刻之怨的折磨下，凤魂自毁，江山倾覆。
这不是简单的复仇，这是宿命的猎杀。
而魔源最狠毒的地方在于，它从不直接出手，而是利用人心之恶、执念之深、宿命之痛，让她亲手摧毁自己珍视的一切，让她在绝望中崩溃，让凤魂之力彻底沦为魔源的养分。
“众卿平身。”林微压下神魂深处的悸动，重回帝王的冷静果决，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苏瑾。”
“臣在！”苏瑾立刻出列，躬身领旨。
“朕命你即刻调取京郊三大官仓存粮，由禁军全程护送，在崇文门外、宣武门外、安定门外三处设立施粥棚，昼夜不停施粥放粮，安抚流民，严禁任何人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敢有违者，无论官民，就地正法。同时，加急调运江南、湖广漕粮北上，七日之内，必须抵达京畿，敢延误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臣遵旨！臣即刻动身，绝不耽误半分！”苏瑾领旨，转身快步离去，没有丝毫拖沓。他深知，民生是天下之本，稳住流民，便是稳住了半壁江山。
“宇文擎。”林微目光转向身旁的战神王爷，语气沉凝。
“末将在！”宇文擎单膝跪地，甲胄相撞，铿锵作响，眼中满是赴汤蹈火的决绝。
“朕命你亲率三万精锐禁军，镇守皇城四门，严查出入人员，重点排查身怀魔气、形迹可疑之人，严防奸细入城作乱。同时，调遣你麾下最精锐的暗卫营，兵分三路：一路追查京中粮铺纵火的魔火来源，一路潜入皇家家庙废墟，搜寻林婉儿残留的气息与线索，一路前往江南、西南，遏制盐商之乱与矿场之祸，不得有误！”
“末将遵旨！纵是翻遍天下，也必擒林婉儿，斩尽魔邪，护陛下周全！”宇文擎领旨，起身时，目光与林微在空中交汇，其中的深情、担忧、守护，无需言语，早已心意相通。
林微微微颔首，又接连下达数道指令：命工部抢修被魔火焚毁的粮仓，命太医院派出医官前往流民棚诊治疫病，命钦天监日夜观测天象、推演魔源方位，命各地官员严守辖地、安抚民心、上报异动……
一道道指令，清晰、精准、高效，如同现代精密的机器运转，将动荡的局势，一点点拉回可控的范围。
满殿文武无不叹服，这位女帝，即便面对天降凶兆、人魔作乱，依旧能稳如泰山、运筹帷幄，这份魄力、这份谋略、这份定力，纵观历代帝王，无人能及。
朝会散去，文武百官各自领命而去，紫宸殿内，只余下林微与宇文擎两人。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宇文擎上前，轻轻握住林微的手，掌心温热，力道轻柔却坚定，将自己全部的力量与安心，传递给她：“微儿，别硬撑。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神魔拦路，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挡在你身前。你是女帝，是凤魂，可你也是我宇文擎此生唯一的妻，我舍不得你受半分苦，半分伤。”
林微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紧绷了整整一日的心神，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弛。
她卸下帝王的威严，褪去凤魂的神圣，变回那个会累、会痛、会不安的女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宇文擎，我不怕神魔，不怕乱世，不怕宿命。我怕的是……千年前凤凰神女的结局，会在我身上重演。我怕我身边最信任的人，会被魔源操控，会背叛我；我怕我守护的百姓，会因我而死；我怕我拼尽一切开创的盛世，会化为泡影。”
“最毒不过人心，最险不过枕边——这句话，一直在我魂里回荡，挥之不去。”
宇文擎心中一痛，紧紧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吻去她眼角不经意滑落的泪珠，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我不会。永远不会。”
“千年前的背叛，是千年前的遗憾；今生的我们，不会重蹈覆辙。我的命，我的心，我的一切，早就属于你。无论是人间帝王，还是上古神魔，谁也不能操控我，谁也不能让我背叛你。若真有那么一日，天下人都离你而去，我便带你离开这红尘俗世，寻一处世外桃源，共度一生；若天下人都要伤你，我便杀尽天下人，护你一世安稳。”
“你的盛世，我陪你守；你的宿命，我陪你渡；你的凤魂，我陪你归。”
林微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一生要强，从不在人前示弱，从不在困境中低头，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做回最真实的自己。
这份爱，无关权势，无关天命，无关凤魂与战神的身份，只是两个灵魂的彼此救赎，彼此守护。
可就在这时，林微体内的凤魂突然剧烈躁动起来，掌心的金色凤凰印记滚烫如灼烧，脑海中瞬间涌入无数破碎的画面——
不是上古神魔大战，不是侯府恩怨，而是林婉儿此刻的模样。
阴暗潮湿的地底魔窟之中，林婉儿不再是往日柔弱温婉的真千金模样，她身着漆黑如墨的长裙，长发披散，面色苍白如纸，眼眸之中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的魔气，周身缠绕着浓稠的黑雾，手中握着一柄由怨念凝聚而成的黑色长剑，剑尖滴落着漆黑的血珠。
她的脚下，跪着无数被魔气侵染的流民、死士、甚至是朝中官员，他们双目赤红，形如傀儡，口中不断重复着：“杀女帝，复男权，清妖邪，正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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