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凤魂初醒,暗流噬心,旧怨缠魂(1/2)
太庙神迹过后不过三日,大靖皇城内外早已变了一番天地。
昔日街头巷尾还隐隐流传的“牝鸡司晨”“妖女乱国”之言,尽数被凤凰现世、神女临世的传闻压得烟消云散。百姓们自发在家中设起香案,遥拜皇城方向,连偏远州县都快马传信,上表称颂女帝天命所归。士林之中,曾激烈反对的老儒、书院山长,在看过太庙传出的凤凰牌位拓文、听过亲见者口述天降凤鸣异象后,也纷纷缄口,再无人敢以礼教之名公然非议。
可林微心中却清楚,看得见的反对易平,藏在暗处的毒刺难拔。
她虽在太庙唤醒一丝上古凤魂,得了天地异象佐证身份,但这世间从不乏野心之辈——不信神谕、不服天命、妄图趁江山易主之际搅乱风云、窃取权柄的人,依旧蛰伏在阴影里,磨刀霍霍。
更让她心头沉压的是,那缕自神魂深处苏醒的凤凰之力,并非全然是助力。
连日来,每至夜半,她总会被断断续续的幻境惊扰。
不是现代职场的灯火通明,不是侯府受辱的寒夜,而是一片上古洪荒之境:烈焰焚天,彩凤悲鸣,无数身披甲胄的黑影持着染魔气的长戈,撕裂天界与人界的壁垒,神女手持凤羽长剑,以一己之身挡在亿万苍生之前,神魂寸寸碎裂,最终自封于九天云海,只留一缕残魂入世轮回,待千年之后山河破碎之际,再度觉醒……
剧痛与苍凉,每每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让她夜半惊醒,一身冷汗,掌心之中还残留着火焰灼烧般的痛感。
宇文擎每夜都守在她身侧,见她辗转难眠,便将她紧紧拥在怀中,用自身温热的气息与沉稳的心跳安抚她躁动的神魂。他是人间战神,命格至刚至阳,恰好能镇住她体内尚未完全驯服的上古神力,可即便如此,也只能缓解,不能根除。
“又梦到从前了?”
天色微亮,窗外泛起鱼肚白,檐角铜铃被晨风拂过,发出轻细的声响。宇文擎低头,吻去她额角薄汗,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晨起的沙哑,却满是心疼,“若是难受,便不必强撑,朕……我陪你一同面对。”
林微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缓缓闭上眼,压下神魂中的躁动,轻声道:“不是难受,是不安。”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正隐隐发烫,像是有一团火焰在沉睡,随时可能燎原:“我看到的不是前世荣光,是一场灭世之战。魔气、残魂、背叛、献祭……那凤凰神女,并非心甘情愿归隐轮回,而是被人暗算,才落得神魂俱碎、转世历劫的下场。”
宇文擎周身气息骤然一冷,揽着她腰肢的手臂收紧:“暗算?是天界神只,还是人间逆贼,或是……妖魔作祟?”
“看不清。”林微摇头,眸色沉凝,“幻境模糊,只记得一片漆黑的雾气,还有一句反复回荡的话——凤落凡尘,心劫难渡,最毒不过人心,最险不过枕边。”
最后八字,落在殿内,竟让这温暖的寝殿都添了几分寒意。
最毒不过人心,最险不过枕边。
这话像是一句诅咒,又像是一句警示,直直戳中她如今最隐秘的顾虑。
她如今贵为天命女帝,身后有战神王权倾朝野,有苏瑾掌控天下财脉,有新式文官集团鼎力支持,有百万新军镇守四方,看似固若金汤,无懈可击。
可越是站在高处,越明白人心隔肚皮,最亲近之人,若生异心,便是最致命的利刃。
宇文擎眸色一紧,刚要开口,殿外便传来内侍总管轻而急促的通传声:“陛下,王爷,苏公子紧急求见,说江南盐道与西南矿场同时出了大变故,事关重大,不敢耽搁。”
林微缓缓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凤纹寝衣,眼底的疲惫瞬间被冷厉的决断取代。
“宣。”
简单一字,褪去儿女情长,重归九五之尊的威严。
苏瑾快步走入殿内,往日里总是温润含笑、一身锦袍风度翩翩的富商巨贾,此刻衣衫微乱,眼底布满血丝,手中紧攥着数份密函,神色凝重得近乎狰狞。他是天下财权执掌者,盐、铁、矿、茶、漕运尽在掌控,是林微推行新政、安定天下的钱袋子,也是最清楚王朝经济命脉的人。
能让他如此失态,必定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陛下,大事不好。”苏瑾单膝跪地,将密函双手奉上,声音压得极低,“江南盐商联盟突然集体罢市,囤积食盐,哄抬盐价,短短三日,江南各州盐价暴涨三十倍,百姓已开始出现抢粮抢盐乱象,再下去,必生民变!”
林微指尖一紧,接过密函,快速扫过。
密函上字迹潦草,血迹斑斑,显然是信使冒死送出。江南盐道历来是王朝赋税大头,也是权贵盘踞之地,此前她推行盐铁官营、降低盐税、惠及百姓,早已触动了盘踞江南百年的盐商世家与背后宗室权贵的利益。只是她一直以为,经太庙神迹、天命加身,这些人不敢轻举妄动,却没想到,他们竟如此胆大,直接以罢市要挟,搅动民生。
“不止江南。”苏瑾喉结滚动,继续道,“西南官办矿场,三日前突然发生大规模塌方,埋了三百余矿工,更诡异的是,矿场库存的精铁、硫磺、硝石,一夜之间被人尽数劫走,现场只留下一行血字——凤命虚妄,男权天定,妖女退位,山河重归。”
“精铁、硫磺、硝石……”宇文擎猛地起身,战甲未卸,自带杀伐之气,“这些是锻造兵器、制作火药的核心物料,对方劫走,绝非小事,是要私藏兵器,图谋兵变!”
林微将密函放在案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平稳,不见慌乱,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意。
江南盐商罢市,是乱民生;西南矿场塌方劫物,是备兵祸。
一南一西,同时发难,时间掐在太庙神迹刚过、民心初定之际,显然是早有预谋,环环相扣。
对方很清楚,她这位女帝,最看重的便是百姓安稳、江山稳固。乱民生,便是毁她仁政根基;备兵祸,便是要以武力颠覆她的统治。
“查。”林微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立刻调京畿附近的官盐,由禁军护送,运往江南,平价售盐,谁敢阻拦,以谋逆论处,抄家灭族。第二,命西南镇守将领封锁所有要道,全力追查被劫物料,活要见物,死要见尸,但凡有勾结盗匪者,无论身份高低,一律严惩。第三,彻查江南盐商联盟与西南矿场背后之人,我要知道,是谁在暗中串联,是谁敢逆天命、犯龙颜。”
“臣遵旨!”苏瑾躬身应道,起身时却犹豫了一瞬,低声补充,“陛下,臣在追查时,发现江南盐商的密信中,反复提及一个‘旧主’,还有……一个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名字——林婉儿。”
三个字入耳,殿内空气骤然一滞。
林婉儿。
那个曾经的侯府真千金,那个表面柔弱、内心阴毒,处处构陷她、恨不得将她踩入泥沼的宿敌;那个在她一步步崛起时,屡次设计陷害,最终在夺嫡之乱中兵败失势,被废去身份,打入皇家家庙,终身礼佛,不得外出的罪人。
所有人都以为,林婉儿早已被岁月遗忘,在青灯古佛下了此残生,再无翻身可能。
可如今,这个名字,却出现在江南盐商的谋逆密信中。
林微眸色微沉,指尖骤然收紧,掌心的凤魂印记微微发烫,一股莫名的心悸涌上心头。
她与林婉儿的恩怨,始于侯府真假千金,纠缠十数年,是她穿越入世后第一个死敌。林婉儿的狠毒、伪善、心机,她比谁都清楚,若此人还活着,且暗中勾结势力,图谋不轨,那必将是比前朝遗老、宗室权贵更难缠的对手。
因为林婉儿恨的不是她的新政,不是她的权力,而是她这个人。
是恨她鸠占鹊巢(林婉儿眼中),恨她夺走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恨她从一个假千金一步步登临九五,成为天下至尊。这种刻入骨髓的嫉妒与怨恨,足以让一个人不择手段,不惜勾结妖魔、颠覆江山,也要拉她坠入地狱。
“林婉儿不是被终身禁在皇家家庙吗?”宇文擎沉声问道,语气带着杀意,“看守森严,重兵把守,她如何能与外界联络,如何能串联江南盐商?”
“问题便出在这里。”苏瑾面色凝重,“臣派人暗查家庙,得到的消息是,林婉儿半年前便已‘病逝’,棺椁都已入葬家庙后山,家庙上下皆可作证。可密信之中,却明确提及她尚在人世,且是幕后谋划之人,臣怀疑……她是假死脱身,易容改貌,藏在暗处,伺机复仇。”
假死脱身。
好一个金蝉脱壳。
林微缓缓起身,走到殿中窗前,推开雕花窗棂,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的微寒,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寒意。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无数权谋争斗,假死、易容、潜伏,都是最常见的手段,可当这种手段用在自己身上,且针对的是她的江山社稷、万民安稳时,便不再是简单的宅斗恩怨,而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国战。
更让她在意的是,神魂深处的凤魂,在听到“林婉儿”三个字时,竟发出一阵细微的悲鸣,与她夜半幻境中彩凤被魔气缠身时的痛感如出一辙。
一个念头,突兀地浮现在脑海,让她浑身一冷——
难道林婉儿的存在,并非偶然?
难道她与自己的宿怨,从侯府真假千金开始,便早已被人安排?难道林婉儿的阴毒,她的执念,甚至她假死脱身的能力,都与那上古幻境中的黑雾、暗算凤凰神女的黑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神话与现实,前世与今生,宿敌与天命,在此刻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陛下,要不要臣立刻带人围剿皇家家庙,掘开坟墓,查验真伪?”宇文擎上前,站在她身侧,手握腰间佩剑,杀气凛然,“若林婉儿真的假死,无论她藏在何处,臣都将她擒来,任陛下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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