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九·你叫什么名字?(2/2)
告诉她吧。
现在的他,已经一无所有,即将被永远囚禁。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厌恶他也好,憎恨他也罢。
至少,在她心里,他不再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虚无缥缈的“话友”。
至少,他曾经真实地存在于她的生命里,哪怕只是以一个名字的形式。
多弗朗明哥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支撑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他用他那独特的、带着磁性和一丝沙哑的、充满了辨识度的声音,缓缓说道,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重,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郑重。
“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仿佛在进行最后的谢幕。
“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
他说完这个名字,便屏住了呼吸,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反应。
鹤也拿着电话虫,停止了动作,目光锐利地看向听筒,等待着那个女孩的反应。
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上,代表着恐惧、罪恶、混乱和毁灭。
没有人听到这个名字,会无动于衷。
海面上。
沈青听到这个名字,正在驱动小船的灵力,微微停滞了一下,小舟在海面上轻轻晃动。
谁?
多弗朗明哥?
那个……路飞刚刚在德雷斯罗萨打败的七武海?那个被战国和藤虎押送去推进城的德雷斯罗萨统治者?
她这次旅行的目的地……原本的主人?
命运,还真是会开玩笑啊。
看来,德雷斯罗萨,不用去了。那里,已经解放了。
沈青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透过电话虫,清晰地传到了明哥和鹤的耳朵里。
“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
她念了两遍,然后,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抱怨和吐槽,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娇嗔和嫌弃。
“名字真长!叫起来好麻烦啊。”
她的声音,仿佛在抱怨一件衣服的款式不好看,或者一道菜的味道太咸,完全没有任何恐惧、厌恶或者震惊的情绪。
多弗朗明哥愣住了。
他预想了无数种反应——震惊、恐惧、怒骂、挂断电话……
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种……嫌弃他名字太长的、近乎可爱的反应。
鹤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她再次怀疑,电话那头的女孩,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多弗朗明哥是谁?或者,是一个与世隔绝、不谙世事、单纯到近乎愚蠢的女子?
多弗朗明哥忍不住笑了,那是一种带着荒谬、自嘲、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松的笑。
“阿青小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试探,“听到我的名字,是不是很惊讶,很失望?后悔了吧?”
他期待着听到她的肯定,期待着用她的厌恶,来彻底斩断自己心中最后一丝软弱的念想,让自己能够安心地堕入黑暗。
沈青没有理会他的话。
如果他是多弗朗明哥,那么,远处那四艘巨大的军舰,就一定是押送他的舰队。
她不再犹豫,全力催动灵力。
小船如同一条被注入了灵魂的银色飞鱼,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而凌厉的弧线,然后,稳稳地、精准地停在了四艘军舰正前方的海面上,如同一颗不肯移动的顽石,挡在了钢铁洪流的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那如同山岳般巨大的船体,神识传来的刺痛让她微微蹙眉,但她眼神依旧坚定。
她对着电话虫,语气平淡地说道:
“嗯,后悔了。”
多弗朗明哥的心,微微一沉。果然……
但沈青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后悔没早点知道是你这样的人渣啊……”
多弗朗明哥听到这句话,发出一阵“呋呋呋”的怪笑,试图用笑声来掩饰内心的波动和那一丝荒谬的喜悦。
“现在知道,也不晚!”
沈青抬手,一道无形的、更加凝实的灵力护盾在她周身展开,将风雨彻底隔绝在外,形成一个独立而宁静的空间。
她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和坚决,仿佛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后悔没早点去见你啊。啧,真是麻烦。”
多弗朗明哥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坐在黑暗的牢房里,身体僵硬,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他的肋骨。
鹤拿着电话虫,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如同乌云般笼罩在心头。
沈青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轻松得近乎随意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现在想看看你,还要去拦截军舰。唉?看到了!四艘啊!有点多啊!”
鹤听到这句话,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震惊地看着手中的小电话虫,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外面海面上那个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的女孩。
就在这时,一名海军士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紧张和难以置信的神情,大声报告:
“鹤参谋!前方海域发现一艘小船!就停在舰队正前方!距离有点远,看不清是谁,但似乎……没有要避让的意思!它……它就停在那里!”
牢房内,多弗朗明哥身上的锁链,因为他猛然起身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剧烈声响!
他透过栅栏,死死地盯着鹤手中的电话虫,墨镜下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弱的希望和感动。
“阿青……”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伪装彻底崩塌后的真实,“你……在说什么?……”
海面上。
沈青看着远处已经停止航行的庞大舰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耀眼夺目的微笑。
“多弗朗明哥。”
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清晰,坚定,如同宣誓。
“2年了,我们还没有正式见过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四艘军舰上,隐约可见的、密密麻麻的炮口和海军士兵的身影,眼神中没有一丝畏惧。
“你准备好,第一次见面了吗?”
多弗朗明哥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疯狂而悲凉,在牢房里回荡,仿佛要将所有的压抑和痛苦都宣泄出来。
“在军舰上见面吗?这真是……够疯狂的!”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锁链随着他的身体颤抖而哗哗作响,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笑声,显得无比凄厉。
笑完之后,他压低声音,用只有鹤能听到的音量,急促地说道,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和嫌弃,但那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阿鹤女士……替我赶走她吧。一个甩不掉的、麻烦的女人而已。”
他不想让她被发现。不想让她和“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这个名字扯上任何关系。
天龙人,世界政府,凯多……
所有盯着他的势力,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向她。
那太危险了。
他宁愿她恨他,宁愿她永远忘记他,也不愿她因为自己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鹤打断了他的话。
她拿起电话虫,走到牢房边,声音严肃而沉重,带着长辈的威严和深深的劝诫。
“阿青小姑娘。”
鹤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多弗朗明哥这种人的归宿,就是永远关在推进城。不要为了他,搭上你自己的人生。”
她的声音,透过电话虫,清晰地传到沈青耳中,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拦截押送犯人的军舰,罪名重大。快点离开吧,我们……都不会为难你。”
海面上。
沈青听着鹤的劝告,又想起多弗朗明哥刚才那故作冷漠的“赶人”话语。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淡然和温柔。
“鹤奶奶。”
她的声音,透过风雨,温柔而坚定,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直达人心。
“你们不懂。”
她看着那四艘巨大的军舰,仿佛能穿透层层甲板,看到那个被锁在黑暗牢房里、用冷漠和疯狂来掩饰内心的男人。
“人的感情,很复杂啊。”
她的小船,依旧稳稳地停在舰队前方,如同一颗不肯移动的顽石,在暴风雨中,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齿轮,继续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