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苹果》香港夜：红毯试探与银幕下的暗流（1/2）

香港九月的夜，黏稠闷热尚未完全褪去，铜锣湾新世纪影城外的霓虹灯牌却硬生生割开一片光怪陆离。巨幅《苹果》海报高悬在影院入口之上——海报里的范栤栤雪肌红唇，眼神迷离地半侧着脸，颈项线条绷得紧直，一丝挣扎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海报旁，是几排花篮簇拥的红毯，规模不大，稀稀拉拉站着几家本地媒体，长枪短炮对着入口，远不如铜锣湾往日的热闹景象。

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到红毯尽头。车门打开，穿着米白色真丝V领衬衫和黑色阔腿裤的杨晓曦（水晶星河经纪公司总监）走下车，手里拿着个小巧的手拿包。她抬头扫了一眼海报，目光平静无波，随即踏上红毯边缘的阴影处，尽量避开那几个正百无聊赖刷手机的记者。

“晓曦姐！”

一个带着明显惊喜和热情的声音迎面而来。范栤栤从灯火通明的影院门厅里快步走出，脸上是精心描画、无懈可击的笑容。她今晚穿了一条正红色的吊带礼服裙，剪裁贴身，勾勒出曼妙曲线，胸口设计是大胆的深V领口。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饱满的耳垂，一对钻石耳钉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亮光。她几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挽住杨晓曦的胳膊。

“我还当你不肯赏光呢！”范栤栤声音清亮，带着点熟稔的嗔怪，脸上笑容灿烂，但杨晓曦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手臂透过薄薄丝质衬衫传递来的微热体温，以及那种看似亲密实则紧绷的力道。

杨晓曦脸上也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意，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被挽着的姿势：“范总亲自开口了，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也得来凑个热闹不是？新电影上画，总得支持一下。”

范栤栤笑意更深了些，挽着她往里走：“什么范总不范总的，这儿没外人，还是叫我栤栤，或者小范都行！杨姐姐！”她把“姐姐”两个字咬得轻快又亲昵，“你能来，比十个大导演捧场都管用！”

杨晓曦任由她挽着走进影城大厅。冷气开得很足，驱散了门外的暑气，也把现场那点微妙的清冷感放大了。红毯尽头没有太多人聚集，只有零星几个拿着签名板的粉丝。场内布置倒也简单精致，背板是巨大的《苹果》艺术海报，旁边摆了张小桌，供签到用。杨晓曦一眼扫过去，看到站在海报旁边的几个人——导演李玉正笑着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那男人个子不高，有点发福，穿着件略显随意的灰色棉质t恤配休闲西装裤，圆润的脸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正是博纳的总裁于冬。旁边还有个戴着棒球帽、满脸络腮胡的高个子洋人，应该是电影的海外投资方代表。

范栤栤带着杨晓曦径直走过去。“李导！于总！”她声音清脆地打着招呼。

李钰是个干练利落的女人，短发，穿着黑色西装套裙，妆容清淡。她闻声转过头，看到杨晓曦，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了然，随即露出笑容：“晓曦来了，太好了！”她伸出手和杨晓曦握了握，“好久不见，越发干练了！”

于冬也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小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杨晓曦，脸上堆起一副惯常的、带着点前辈审视味道的笑：“哟，晓曦来了！不容易！”他没有第一时间伸手，而是语气随意地问道，“你们公司的《风声》拍得怎么样了啊？高群书那边快杀青了吧？我可是听说拍得够狠的，周迅那小身板撑不撑得住啊？”

他的语气仿佛老大哥关心后辈公司项目，但那份“居高临下”的意味和刻意强调周迅“小身板”的调笑，让空气里原本就不浓的热闹氛围更添了几分微妙的尴尬。

杨晓曦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温和了些，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回着：“劳于总费心。高导那边进展很顺利，周迅老师很敬业能拼。应该快了。”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范栤栤，笑着把话题不着痕迹地转了回来，“栤栤今天真精神，这身红裙把电影主题都穿出来了。”

“是吧！”范栤栤立刻眉开眼笑，顺势接过话头，侧身展示了一下裙摆，“李导要求的，电影里那个感觉嘛！对了于总，”她的视线落回于冬身上，笑容甜美，语气带着一丝娇憨的抱怨，“你看，我说了不让你操心吧，杨姐姐都替我回答了！”

于冬哈哈一笑，拍了拍范栤栤挽着杨晓曦的手臂：“好好好！我不操心！你们俩好得像一个人，我这担心也是多余！”他话里有话，目光在杨晓曦和范栤栤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冲着杨晓曦扬了扬下巴，“晓曦啊，今晚你就好好玩，看片儿，不用管我们这些老家伙聊天。栤栤，把你杨姐姐招呼好就行了！回头让她多教教你！”后半句话是说给范栤栤听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提点意味，仿佛是暗示她趁着杨晓曦在，把关系再“夯实”点。

李钰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听着，轻轻咳了一声，招呼那位洋人投资方去看放映厅准备的情况了。

“那当然咯！”范栤栤爽快地应了一声，拉着杨晓曦就往旁边预留的嘉宾休息区走，“杨姐姐，我们坐那！”

范栤栤选的位置在靠近角落的一组单人沙发上。这里位置偏僻些，视野虽不太好，但灯光较暗，远离核心社交圈，倒是个适合说悄悄话的地方。

侍者送来两杯冰水。范栤栤拿起一杯递给杨晓曦，自己也捧着一杯，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

“看见没？”范栤栤压低了嗓音，嘴角还挂着笑，眼神却带着些许自嘲和看穿一切的锐利，“于总刚才那话，就差没明说：‘栤栤，机会来了，赶紧抱住杨总大腿！’”

杨晓曦抿了一口冰水，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她看着范栤栤那精致妆容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休息区昏暗的灯光，也映着自己的倒影。杨晓曦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轻轻扯了扯嘴角：“于总是关心你。”

“是关心我啊！”范栤栤立刻接上，语气带着点故意夸张的委屈，“他巴不得我赶紧攀上你们水晶星河这棵大树呢！可问题是……”她顿了一下，身体又往前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声，“姐姐，你跟我透个底，上次慈善夜后，我是不是……真把汪导给得罪了？”

气氛瞬间凝固了一瞬。

杨晓曦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顿了顿。范栤栤的眼神紧盯着她，带着点不容躲闪的探究和紧张。

杨晓曦垂眸看着杯中透明的冰块，语气平淡无波：“你想多了，小范。汪导……汪总他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向来公事公办。他那个人，对谁都是那个样儿。”她抬起头，目光直视范栤栤，“你当时找他谈工作室投资，想法是好的，路子也对。但他拒绝你，肯定是觉得艺人工作室的投资模式不符合水晶影业的核心投资逻辑和风险控制原则，跟你本人没什么关系。”

这个回答显然没能让范栤栤完全满意。她脸上那点委屈和紧张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的精明和执着：“真没关系吗？那他后来看我的眼神……啧，”她轻轻咂了下嘴，仿佛在回味当时的感觉，“感觉比以前更……淡了？那种感觉就像……中间隔着层厚玻璃，能看见人，但寒气刺骨。以前好歹还有点热乎气呢！”

杨晓曦忍不住轻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范栤栤这个形容真是绝了。她抬起眼，看着范栤栤那张写满认真甚至有点焦虑的脸，终于卸下了一点公事化的面具，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个人情绪：“瞧你说的，哪有那么夸张。言总他看人，尤其工作关系上的人，眼神向来就这样。你以为他看我是什么样？”

杨晓曦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寒气刺骨’？那你是没看见他那张冷脸对我们提要求的时候，能直接把人冻成冰棍。”这句话巧妙地避开了“关系远近”这个敏感点，而是用汪言一视同仁的“冷脸”工作态度做挡箭牌。

范栤栤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杨晓曦会这样自嘲。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也跟着“哧”地一声笑了，那股紧绷的劲儿似乎松了一点点。但她显然不会就此放弃。

“行吧行吧，你说没事就没事！反正我脸皮厚，就算言哥把我当路人甲，我也不介意！”范栤栤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那咱们说点正事吧！”

她身子再次前倾，几乎是贴到了杨晓曦耳边，气息温热地拂过杨晓曦的耳廓：

“姐姐，我知道你够忙，但看在咱俩这关系的份上，你就帮我瞄一眼！你们水晶星河明年……有没有那种角色？”她的语速很快，带着点急切的试探，“女一号女二号都行！要能出彩的！最好带点……那种劲儿的那种！”她下意识地用手比划了一下动作，眼神热切，“就像《风声》里的顾晓梦那样，有爆发点！带刺儿带血那种！”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你知道的，我这工作室刚起步，《胭脂雪》是民国苦情戏，磨人呢，效果还不知道咋样。我现在需要点硬菜！能砸出声响的！你们水晶手上的好本子多，随便漏一个出来，够我啃一年的！姐～”

她最后那个“姐”字拖长了调子，又软又糯，带着十足的撒娇劲儿。

杨晓曦端着水杯，指尖被冰得有点发麻。她能清晰感受到范栤栤话语里的那份渴求和野心，也清楚《胭脂雪》对范栤栤这间初生工作室的分量。范栤栤这次邀请她，绝不只是单纯的“朋友捧场”。这女人，精明得可怕。

杨晓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也变得四平八稳：“栤栤，这话就见外了不是？”她轻轻放下水杯，“咱们是朋友，按理说该帮你留意的。但是……”

杨晓曦的目光转向影厅入口处，开始有零星嘉宾拿着票往里走。她顿了顿，语气平缓地继续说下去：

“你也知道，我坐在水晶星河总监这个位置。星河旗下那么多艺人，自己都嗷嗷待哺呢。张译刚拍完《团长》，罗晋进了《红高粱》，唐嫣那边《何以笙箫默》马上开机……朱亚文更是好几个项目等着进组。角色资源怎么分，优先考虑谁是公司内部决策。我这个位置，说白了就是个大管家，得一碗水端平。”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范栤栤，眼神真诚坦荡：“就算有好本子，有合适的角色，那也不是我说了算。得看项目需要什么样的人，也得看导演的意见。我要是私下拍胸脯答应了什么，回头办不到，那不是打我自己脸，还寒了你的心？”她反将一军。

接着，她话锋又一转，语气带上点诚恳又带着点推脱的意味：

“而且，”她微微蹙了下眉，似乎有些为难，“说句实在话，我也真不敢在汪总那儿，替你张这个嘴……你也知道他那脾气。”她适时地叹了口气，“你让我去跟他说，‘汪总，能不能给范栤栤安排个角色？’这种话，我说不出口。说了，大概率也是自找没趣。”她甚至无奈地笑了笑，“我这点脸面，在汪总那儿不值钱，不够看的。”

她看着范栤栤：“不过，”她又给了点希望，“你路子广着呢！真要对我们哪个项目感兴趣，或者觉得哪个角色适合你，也别光指望我呀！余总路子野，穆先生（指穆晓光）人脉广，让他们去跟项目组、跟制片、甚至直接去找汪总或者水晶影业制片部谈谈呗？公事公办，按流程走。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

这番话滴水不漏。承认现实困境（公司内部资源竞争激烈），撇清个人责任（位置决定不能拍胸脯担保），点明障碍（汪言的脾气让人不敢开口），最后还给指了条路——别光盯着我，让你背后金主去找正主谈。

范栤栤脸上的笑容依旧在，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刚才那份热切已经淡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下喉咙。余东和木小光在汪言那，跟个透明人差不多。她从来就不指望他俩，靠他俩还不如靠她和言哥那点薄面呢。只看伯纳这些年从未参与过荣琛影业的任何项目就知道余总和言哥的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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