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苹果》香港夜:红毯试探与银幕下的暗流(2/2)
“行吧……”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嘲和了然,“懂了。姐姐你也不容易。”她放下杯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又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首映马上开始啦,走,进去看看吧!这片子我拍的挺用心的,姐姐给指点指点?”
杨晓曦也站起身,笑道:“指点不敢当,学习学习。”
两人并肩向影厅走去的背影,在略显空旷的休息区灯光下,亲密中透着一层无形的隔阂。一个野心勃勃,却步履维艰;一个游刃有余,却也界限分明。
放映厅内光线调得很暗,嘉宾们零星地坐在前排几个位置。大银幕亮起前,李玉简单做了致辞感谢。范栤栤坐在杨晓曦旁边,两人中间隔着舒适的扶手。电影开始了。
银幕上,香港狭窄逼仄的出租屋,弥漫着湿答答的雾气。梁家辉饰演的中年按摩店小老板林东,佟大为扮演的愣头青保安阿昆。范栤栤饰演的王梅在鱼龙混杂的“打工人”中挣扎求生。画面粗糙写实,镜头晃动感强烈,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压抑和不安。
很快,情节推进到关键处。王梅被林东灌醉,拖到按摩店的暗室。镜头从暧昧变得冰冷、粗暴。衣物撕扯声,身体碰撞声,范栤栤饰演的王梅从醉意迷糊到惊恐抗拒的挣扎……镜头毫不避讳地扫过那些纠缠的画面,光影混乱,充满了绝望的气息。最终,林东提起裤子,丢下钱扬长而去,留下地上一堆沾着wuhui的钞票散落一地。
杨晓曦坐在黑暗中,能清晰感受到旁边座位上传来的轻微颤动。范栤栤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些,她挺直了背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腿上。即使知道这是在演戏,是导演要求的“牺牲”,但当那些被刻意放大的喘息、身体接触的声响毫无遮挡地在大银幕上、在放映厅里响起时,那种视觉和听觉上的冲击,依然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赤裸裸的侵略感。
银幕上的王梅衣衫不整地趴在地上,身体轻轻发着抖,无声地抽泣着,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镜头久久地停留在这个屈辱性的画面上。灯光师似乎在配合情绪,把银幕下方的灯带调成了幽暗的红色,光晕扩散在空气中,更添几分令人窒息的肮脏感。
杨晓曦不动声色地微微侧头,想借看银幕的动作看一眼旁边的范栤栤。范栤栤此刻也微微偏过头,眼神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排某处,下颌的线条绷得有点紧,嘴角抿着。灯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一点浅浅的阴影。
电影还在继续。王梅拿着林东给的钱回到住处,丈夫(佟大为饰)正吃着泡面,看到她手里皱巴巴、沾着不明污渍的钱,眼神瞬间亮了……
黑暗中,杨晓曦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微,几乎淹没在电影的环境音里。
放映厅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住了,只回荡着银幕上角色的喘息、对话和配乐的鼓点。前排的嘉宾们反应各异,有些看得专注,身体前倾;有些则显得不太自在,轻轻挪动身体,或者抬手端起放在脚边的水杯喝一口。
电影情节继续向前推进。当银幕上,王梅的丈夫(佟大为饰)质问钱从何来,范栤栤饰演的王梅眼神慌乱躲闪,支吾着说是捡来的;当丈夫发现钱上可疑的wuhui,联想到妻子工作的环境,眼神由最初的贪婪转为猜疑,最终演变成暴怒……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王梅脸上。
镜头拉得很近,捕捉着范栤栤脸上那道清晰的指印,和她瞬间被打懵后,眼中涌上来的屈辱、惊恐、茫然以及一丝扭曲的麻木。整个身体都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微微佝偻下去的画面,充满了令人压抑的残酷感。
杨晓曦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她能感觉到身边范栤栤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像根拉到极限的弦。黑暗中,范栤栤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极轻微,像是被那记耳光也扇在了自己的灵魂上。她没有动,但那种从身体里辐射出来的紧绷感,清晰可辨。
“贱货!”银幕上,丈夫粗暴地撕开王梅的衣服,将她推倒在床上……
这一段床戏比起之前在按摩间的场面,更多了一份夫妻之间的扭曲和暴力感。不再是完全的施暴,而是掺杂了丈夫的羞辱、占有欲和病态的嫉妒,以及王梅那认命般的、带着痛楚和麻木的屈从。灯光昏暗,镜头摇晃不定,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布料摩擦的声音在黑暗中蔓延。
放映厅里有轻微的咳嗽声和座椅的吱嘎声响起,似乎有些嘉宾对这种直接的镜头感觉不适,在调整姿势缓解尴尬。范栤栤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石化在了座位上。只有她握紧的拳头抵在座椅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杨晓曦甚至能听到她压抑着的、极其轻微的颤抖的吸气声。
银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时间一点点过去。电影情节推进到高潮——怀孕、争执、混乱、意外流产……直到最后,王梅独自提着行李,茫然地站在熙熙攘攘的香港街头,看着车水马龙,背景的繁华喧闹与她的孤独绝望形成刺眼对比。
漫长的片尾音乐响起,银幕开始滚动字幕。
放映厅顶灯一盏盏亮起,明亮的光线突兀地刺破了刚才两个多小时的黑暗氛围。
一时间,所有人都像是被惊扰了的鱼,纷纷从沉浸或不适中回过神来,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然后便是礼节性的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前排的几个投资方和发行方代表站起身,互相交换着眼神,低声交谈着,像是在交换对这电影的初步判断。
李钰导演脸上带着疲惫却又有种释然的神情,和于冬他们低声说了几句,开始向嘉宾们点头致谢。于冬则挂着那种公式化的笑容,跟身边的人打着哈哈:“这片子……很有冲击力嘛!李玉导演功力不减!”
杨晓曦也随着众人站起身。她侧头看向身边的范栤栤。
范栤栤正低着头整理自己的裙摆,动作缓慢而细致,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她抬起头看向杨晓曦时,脸上已经重新摆好了那副精致的笑容,眼睛弯弯的,但细看之下,能发现眼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红晕,眼神深处有些空洞,像是还没完全从电影里抽身出来。
“怎么样姐姐?给点意见?”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亮,带着点故作轻松的俏皮,仿佛刚才那个在黑暗中紧绷到快要碎裂的人不是她。
杨晓曦看着她瞬间武装好自己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笑了笑:“演得很好,王梅这个人物的层次感被你演活了。那种底层女性的挣扎、委屈、无力感,还有骨子里的那点韧劲儿,都拿捏得很到位。李导的风格还是很犀利。”她评价得很中肯,没有过度吹捧,“冲击力很强,电影节应该会喜欢这种类型。”
“真的吗?谢谢姐姐肯定!”范栤栤的笑容似乎真切了一点,她抬手拨了一下耳后的碎发,“我自己拍的时候……还挺难受的。”她轻飘飘地带过一句,然后迅速转移话题,目光瞥了一眼正在和投资人寒暄的李钰那边,“于总他们好像要去庆功宴了,姐姐一起去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夜宵店!”
杨晓曦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有助理发来的简讯,提醒她明早有个会议。“今天就算了吧,栤栤。”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明天一早还要和曹经理他们碰个头,讨论点事。你这几天忙宣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这戏拍完,你得多缓几天,别太拼。”
范栤栤眼中的期待淡了点,但笑容不变:“那行,姐姐工作要紧。”她伸手轻轻抱了一下杨晓曦,手臂环得有些紧,身体贴上来的一瞬间,杨晓曦能感觉到她单薄的肩膀下,身体还有一丝残留的轻微颤抖。“回头有空去北京,我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这趟来给我撑场子。”
“好说。”杨晓曦回抱了她一下,拍拍她的背,顺势分开,“电影不错。票房方面别有太大压力,口碑有了,后面慢慢发酵也是好路子。”
范栤栤用力点了点头,目送着杨晓曦转身和几位认识的人点头示意了一下,便朝影厅外走去。那米白色真丝衬衫的背影,在璀璨的影院灯光下,显得既干练又带着一丝疏离。
于冬这时踱步过来,脸上挂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笑:“聊完了?杨总这么快就走了?”
“嗯,晓曦姐明早有会。”范栤栤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但语气里已经多了一层应付的味道。
“啧,大忙人啊。”于冬咂咂嘴,目光瞥向正在和李玉说话的那个络腮胡洋人,“不过她来这一趟,也算是个态度。回头让你家穆哥找人递个话,看看水晶那边最近有什么项目空缺,说不定能试试水。我瞧着,她刚才那话里也没把门彻底关死嘛。”
“行。”范栤栤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她看着杨晓曦消失在影厅门口,又看了一眼还在滚动着字幕的银幕上“王梅”那张最后定格在茫然街头的脸。她心里清楚,靠穆晓光去敲门?只怕连水晶影业大楼的门禁系统都不会给响应。机会?这圈子里的机会,从来不是靠人“递话”就能递来的。路,还是得自己用脚踩出来,只是眼前这条路,似乎比她想象得要难走得多,也冷得多。
影院外,夜更深了。铜锣湾的喧嚣似乎并未减弱分毫,霓虹依然闪烁。
杨晓曦坐进车里,司机平稳地启动引擎。车内空间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只剩下冷气的嗡鸣。她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掏出手机,屏幕微光映亮她的脸。她打开助理发来的日程安排确认邮件,上面清晰地列着明天上午九点与水木资本管理部关于水晶星河季度财务情况的视频会议。她又点开通讯录,手指在“汪言”的名字上悬停了一秒,终究没有按下拨号键。只是编辑了一条简明扼要的信息:“汪总,《苹果》首映礼结束,一切顺利。范栤栤精神状态尚可,片子冲击力强。明早九点与水晶星河财务部例会。”发送。
她放下手机,目光投向车窗外,流动的光点在疲惫的视网膜上拖拽出一条条斑斓却模糊的虚线。今晚这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于冬那副提点江山的做派,范栤栤眼神里的热望与后来的空洞,大银幕上那些冰冷粗暴的画面,还有那句“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的推脱……都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倦怠。名利场里走钢丝,步步惊心。汪言那边……恐怕也不会喜欢听到任何关于“范栤栤工作室”的试探吧?她闭上眼,轻轻吁了口长气。
车子驶入维多利亚港畔的车流,汇入香港不眠的夜色。影城内,《苹果》的庆功酒会或许还在进行,只是那里的喧嚣,已经与此刻车厢内的安静隔绝开来。不过第二天一早港岛娱乐版的头条标题却充满了戏谑:“《苹果》首映惊现退钱潮?范冰真空上阵被讽‘不够看’,观众直言失望远逊《色戒》!”新闻配图是散场时几个年轻男观众对着镜头竖大拇指倒过来的照片。正文里更是充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评论:
“现场气氛尴尬!多位男性观众映后围住工作人员高喊‘退钱!货不对板!’”“预告片露点镜头疑云破灭,网友调侃:栤栤姐穿得比泳装写真还多!”“激情戏pK汤唯惨败?《苹果》‘真空营销’沦为年度笑柄!”“影评人摇头:艺术未成,倒成了资本赤裸裸的‘噱头祭品’,范冰转型之路令人唏嘘!”“港媒毒舌点评:想博得‘艺术之名’,却只留下‘票房之痒’,范冰该向谁哭?”
杨晓曦早上刷到这条新闻时,忍不住摇头。她想起首映前那些铺天盖地的“真空上阵”爆料和李玉团队从未澄清的态度。原来都是戏外导演的一盘棋。范冰成了最大的噱头,只是这棋走得似乎并不漂亮。她拿起手机,本想给范冰发个信息略作安慰,但手指顿了顿,还是作罢。这场风浪,得那丫头自己去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