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剑指瑶台(1/2)
第8章:剑指瑶台
雨还在下。
郑柳瑾握着那把凡铁铸成的剑,剑尖在雨中微微颤抖。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流进眼里,模糊了前方沈青瑶那袭不染尘埃的青衣。怀中的陆草之气息越来越弱,那片替他挡下毒咒的草叶正从边缘开始枯黄,一寸寸向心脉蔓延。
“让开。”沈青瑶的声音比雨更冷,“天宫禁令已下,孤魂顾清霜、妖草陆草之,当诛。”
她手中的青玉令在雨幕中泛起幽光,那是代表天宫执法权的信物,寻常修士见之需跪拜。郑柳瑾没有跪。他只是把怀里的陆草之抱得更紧些,侧身将一直沉默站在屋檐下的顾清霜也挡在身后。
“她救了我三次。”郑柳瑾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第一次在我妹妹濒死时,以草叶续命三日;第二次在雾锁青城那夜,替我挡下慕容莲月的扬言圣光;第三次就在刚才,那毒咒本是冲我来的。”
沈青瑶的眼神有一瞬动摇,但很快恢复冰冷:“妖物救人,必有所图。百年妖草接近凡人,无非是想借人身避劫修形。至于那孤魂——”她看向顾清霜,“擅离幽冥、干扰阴阳,更罪加一等。”
顾清霜从阴影中走出。她没有撑伞,雨水却在她身周三寸处自动蒸发成白雾——这是魂力外溢的征兆。她的脸色比往常更苍白,几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深得像古井。
“沈仙子。”顾清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雨声,“你追捕我三月有余,可曾想过为何总在关键时刻失手?雾锁青城那夜,你本当擒住我,却突然转向与慕容莲月对决;七天前在断魂崖,你已布下天罗地网,却因‘恰好’接到天宫急令而撤离。”
沈青瑶握令的手紧了紧。
“有人在暗中助我们逃脱。”顾清霜继续说,“那人熟悉天宫律令,知晓各仙子行踪,甚至能伪造调令。沈仙子,你就从未怀疑过?”
“妖言惑众!”沈青瑶厉喝,手中青玉令光芒大盛,“再不让开,连你一并诛杀!”
雷声在此时炸响。不是自然之雷,而是天宫诛邪的天雷——沈青瑶终于动用了真正的执法权。电光撕裂雨幕,三道紫雷从云层直劈而下,一道指向顾清霜,一道指向郑柳瑾怀中的陆草之,最后一道,竟真的指向了郑柳瑾本人。
凡人触之即死。
郑柳瑾在这一瞬间做了三件事。
他将陆草之轻轻推向顾清霜,说了声“护好她”;然后转身,用并不宽阔的后背迎向那道天雷;最后,他举起那把凡铁剑,剑尖不是对着沈青瑶,而是对着自己的心口。
“以我半魂为引,以寿数为薪。”他的声音在雷声中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撕扯出来,“破——”
剑尖刺入心口半寸。没有血,只有一缕青烟般的魂气从伤口逸出。那魂气在空中扭曲、燃烧,化作一道血色屏障挡在三道天雷前。
“你疯了?!”沈青瑶失声喊道,“燃烧寿命强破天宫禁令,你会魂飞魄散的!”
“那就飞散吧。”郑柳瑾笑了,嘴角渗出血丝,“反正三个月前,我就该死在幽冥了。”
雷与屏障相撞。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像是布帛被硬生生扯开。血色屏障寸寸碎裂,但三道天雷也被抵消了大半威力。残余的电光落在郑柳瑾身上,他整个人向后飞起,重重撞在土墙上。
顾清霜接住了他。这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主动触碰这个凡人。他的身体烫得吓人,那是寿命燃烧的余温,心口处的伤口没有流血,却在不断逸散魂气——他的半魂正在消散。
“值得吗?”顾清霜低声问,语气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为了一个认识不过百日的妖草,和一个利用你复生的孤魂?”
郑柳瑾想说什么,却咳出一口滚烫的血。血落在顾清霜苍白的手背上,竟没有滑落,而是渗了进去,像是被吸收了一般。顾清霜浑身一震,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芒——那是被触动的封印记忆。
沈青瑶落在地上,手中的青玉令出现了第一道裂痕。她看着郑柳瑾濒死的模样,看着顾清霜手背上那滴渗入魂体的血,看着陆草之昏迷中仍死死抓住郑柳瑾衣角的手,某种坚固的东西在她心中开始崩塌。
“为什么……”她喃喃道,“为什么你们要这样……”
脚步声在此时响起。
不是一人的脚步,而是两双。从巷子两端走来,在雨中却听不见踩水声,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踏在虚空上的轻响。
左边走来的是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撑一把油纸伞,伞面绘着九尾狐的图案。他面容温和,眼神却深不见底。右边是个狐裘女子,赤足走在雨中,雨水在离她足尖三寸处自动分开。她怀里抱着一面古镜,镜中倒映的不是雨中街景,而是翻腾的云雾。
“九方名以。”书生微笑颔首。
“子书梦暄。”狐裘女子轻声道。
沈青瑶瞬间警惕:“狐妖一族?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来赴一个约。”九方名以看向顾清霜,眼神复杂,“一个百年前定下的‘狐妖之约’。”
顾清霜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子书梦暄举起那面古镜。镜面泛起涟漪,映出的不再是云雾,而是一片火海——古老的仙门在燃烧,无数身影在火中挣扎哀嚎。火海中心,有六个模糊的人影围成一圈,中间跪着一个白衣女子。画面拉近,那女子的面容……
正是顾清霜。
“百年前,仙门魁首‘玄天宗’遭劫,宗门上下三百弟子尽殁。”九方名以的声音在雨中缓缓流淌,“外界传是魔道偷袭,实则是宗门内部出了变故。当时的掌门,也就是顾清霜的师父清虚真人,在闭关时走火入魔。”
顾清霜的手指掐进掌心,魂体边缘开始不稳定地波动。
“清虚真人修为通天,一旦彻底入魔,三界危矣。他的亲传弟子顾清霜为救苍生,不得已……弑师。”九方名以顿了顿,“但真人临终前最后一缕清明,将毕生魔气封入自己心脏,嘱咐顾清霜必须将其彻底封印。”
子书梦暄接话:“顾清霜照做了。她以自身魂魄为容器,将那颗魔心封印在体内,然后散魂于天地——这是唯一能让魔气永不复苏的方法。但就在她即将散魂成功时,有六个人出现了。”
镜中画面变化。六个身影从火光中走出,他们穿着不同宗门的服饰,都是当时修真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其中一人的侧脸,隐约与沈青瑶有三分相似。
“那是……我父亲?”沈青瑶声音发颤。
“沈凌霄,当时的青城掌门,也是清虚真人的至交。”九方名以点头,“其余五人分别是:苏家家主苏远山、陆氏老祖陆无涯、慕容家主慕容秋、令狐宗主令狐明、皇甫门主皇甫烈。这六人,就是现在追杀你们的六对反派的先祖。”
雨似乎下得更急了。
“六人阻止了顾清霜散魂。”子书梦暄说,“不是为救她,而是因为——若世人知道玄天宗掌门入魔、弟子弑师,整个仙门声誉将毁于一旦。他们决定掩盖真相。”
镜中,六人联手布下一个庞大阵法。阵法光芒吞没了顾清霜,也吞没了整片火海。当光芒散去时,玄天宗遗址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普通山林。所有目击者都被抹去记忆,历史被重写。
“但他们低估了顾清霜的执念。”九方名以叹息,“即便魂魄被强行凝聚、记忆被封印,她仍记得要彻底消灭魔心。于是六人又设下第二重局——他们将自己的部分罪孽化作‘追杀令’,刻入血脉传承中,让子孙后代永世追杀顾清霜及其相关者。一来是灭口,二来……是希望有朝一日,后人能在追杀中发现真相,替他们赎罪。”
“荒谬!”沈青瑶厉声道,“若真想赎罪,为何不直接告诉后人真相?”
“因为说不出口。”顾清霜突然开口。她缓缓站直身体,眼中的迷茫逐渐被冰冷取代,“我记起来了……那六人在布阵时,以道心立下血誓:若主动泄露真相,宗门血脉将永世断绝。他们只能通过这种扭曲的方式,让真相自行浮现。”
她看向沈青瑶:“你父亲沈凌霄,是六人中最痛苦的一个。他在阵法完成当天自废一半修为,从此闭死关。临终前,他偷偷将青女之位传给你,并在传承中留下一道隐秘指令——若遇顾清霜残魂,务必‘活捉而非诛杀’。他在等一个机会,等有人能破解这个死局。”
沈青瑶踉跄后退,青玉令从手中滑落,碎成三块。她想起父亲闭关前最后看她的眼神,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恸;想起自己成为青女时,血脉中那道奇怪的约束:“若遇玄天宗遗魂,当引其归正途”。
原来那不是天宫律令,是父亲的忏悔。
郑柳瑾又咳出一口血。他的气息越来越弱,怀里的陆草之已经彻底化作原形——一株叶片枯黄大半的小草,唯有心脉处还残留一点微弱的绿意。
“你说的‘狐妖之约’……”郑柳瑾艰难地问,“是什么?”
九方名以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契约。契约展开,上面用古妖文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落款处有七个签名:六个是当年那六位掌门的,最后一个,是一只狐爪印。
“百年前,六位掌门自知罪孽深重,担心子孙后代在追杀中彻底迷失本心,于是秘密与狐妖一族立约。”九方名以说,“狐妖一族派出使者,暗中监督这场持续百年的追杀。若见追杀者彻底堕落、沦为嗜杀之徒,狐妖有权出手制止;若见被追杀者即将彻底灭亡,狐妖需设法保全其一丝生机——这是为他们留的退路,也是为真相留的火种。”
子书梦暄轻抚怀中古镜:“我和名以,就是这一代的‘约守者’。三个月来,我们一直跟在你们身后,目睹了所有。雾锁青城那夜的调虎离山、断魂崖的假传急令……都是我们所为。”
她看向沈青瑶:“沈仙子,你当真从未怀疑?为何每次你即将得手时,总有‘意外’发生?”
沈青瑶跪在雨中。雨水打湿了她的青衣,长发粘在苍白的脸上。这个以铁面无私着称的青女,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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