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本心即可 > 第6章 倒置之因

第6章 倒置之因(2/2)

目录

郑柳瑾头痛欲裂。这些记忆不是他的,却又真切地烙在灵魂深处。他想反驳,想说这一切都是幻象,但胸腔里翻涌的悲恸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窒息。

“还不止。”

顾清霜的声音,突然切入了这片梦境。

她的魂体如一道月光,破开了梦境壁垒,强行降临于此。与梦境中那个鲜活的白衣女子不同,此刻的她更接近郑柳瑾熟悉的那个孤魂——冰冷、疏离,眼底沉淀着千年的风霜。但她看着梦境中定格的画面,指尖在微微颤抖。

“你们只看到了开头。”顾清霜飘到郑柳瑾(梦境意识)身边,伸手虚抚那个跪地痛哭的少年,“没看到结局。”

她抬眸,目光似乎穿透了梦境,直视着隐藏在幕后的西门望舒与林彭羲和:“百年前,我确实自愿成为守界人,封印了从云崖地脉涌出的‘秽物’。但封印完成后,我的师弟——也就是郑柳瑾的前世——做了一件蠢事。”

梦境画面再次流动。

少年郑柳瑾抱着那枚封有师姐残魂的玉佩,闯入了门派禁地。他在一座古老的祭坛上刻下血阵,以自身半数魂魄为代价,启动了某个早已被列为禁忌的术法。

“他在做什么?”林彭羲和的声音紧绷。

“他在‘重写因果’。”顾清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他不接受我魂飞魄散的结局,所以动用了禁术‘逆命书’,试图篡改那场灾变的因果链条。但他太年轻,修为不够,术法出现了可怕的偏差。”

祭坛上的血阵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整个禁地开始崩塌。少年郑柳瑾在最后一刻,将玉佩抛出了阵法范围,自己则被红光彻底吞没。

画面再转。

这一次是荒芜的山野。那枚玉佩在泥土中躺了不知多少年,终于有一日,被一个采药的凡人少年拾起——正是今世的郑柳瑾,年幼时的他。

而更远处,时光长河被搅乱了。本该彻底消散的顾清霜残魂,因为因果重写,被错误地锚定在了“孤魂”的命格上,游荡千年不得往生。本该在灾变中死去的某些人,因为因果偏移,以另一种形式“活”了下来……

“这就是‘倒置之因’。”顾清霜环视这片开始崩塌的梦境空间,声音里带着嘲弄,“你们追杀我,以为我是祸乱阴阳的罪魁祸首。可实际上,我才是最初的受害者——不,连受害者都算不上。我只是一个‘错误’,一个因为某人执着而诞生的、不该存在的错误。”

西门望舒和林彭羲和沉默了许久。

久到梦境开始片片剥落,露出外层沈青瑶焦急的脸——她在现实世界正试图用仙术强行唤醒郑柳瑾。

“所以……”林彭羲和的声音干涩,“我们这百年来听令追捕的,其实是我们自己门派的恩人?”

“不止。”顾清霜看向郑柳瑾(现实意识),眼神复杂,“他还是你们的小师叔——如果按前世的辈分来算的话。而你们现在的师尊、师祖,当年都是跪在他面前,求他拯救门派的人。”

梦境彻底碎了。

郑柳瑾猛地睁开眼,剧烈咳嗽,咳出的都是带着金色光点的血。沈青瑶扶着他,手掌贴在他后背输送仙力,脸色难看得吓人。

庙宇还是那个庙宇,月光还是那束月光。

但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窗外的夜色中,西门望舒和林彭羲和现出身形。两人皆脸色苍白,西门望舒手中握着一面铜镜,镜面已经布满裂痕;林彭羲和则捂着胸口,指缝间渗出血丝——强行侵入他人梦境核心,又遭遇真相冲击,他们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反噬。

“为什么……”西门望舒盯着顾清霜,声音发颤,“为什么不早说?”

顾清霜的魂体黯淡了许多,刚才强行闯入梦境消耗了她大量魂力。她飘到郑柳瑾身前,像一堵透明的墙,隔开了他与那两人。

“说?”她笑了,笑得凄冷,“说我是百年前就该死的人,说你们的追杀是一场荒谬的误会?谁会信?况且——”

她的目光扫过西门望舒手中的铜镜:“你们‘梦入神机’一脉,当年可是带头赞成将我彻底抹杀的人。我的师尊、我的同门、我守护过的所有人,在灾变后第一件事就是封锁消息、篡改史册,将我定为‘入魔叛逃’。百年时光,足够把谎言变成真理。你们从小就听着‘诛杀魔女顾清霜’的故事长大,凭什么会相信我的一面之词?”

林彭羲和踉跄后退一步,铜镜脱手落地,摔得粉碎。

“所以那些古籍里的矛盾记载……所以师尊每次提到云崖之变时的闪烁其词……”她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我们究竟……在为什么而战?”

庙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

苏慕雪和陆青初的身影出现在门槛处,两人手中各持法器,显然是被梦境波动吸引而来。但看到庙内的景象——吐血的郑柳瑾、魂体虚弱的顾清霜、受创的西门望舒和林彭羲和,以及挡在中间的沈青瑶——他们愣住了。

“怎么回事?”苏慕雪皱眉,“梦入神机失败了?”

西门望舒转过头,用一种完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怀疑、有痛苦、有崩塌的信仰。“苏师姐。”他轻声问,“你可曾真的查证过,我们追捕的到底是谁?”

苏慕雪脸色一沉:“西门望舒,你被蛊惑了?”

“被真相蛊惑了。”林彭羲和接话,她擦去嘴角的血,站直身体,第一次没有对苏慕雪表现出恭敬,“师姐,我们现在需要回山门,查阅禁地最深处封存的那批卷宗。立刻,马上。”

“你们疯了?!”陆青初厉声道,“任务未成,擅离职守——”

“任务?”西门望舒打断他,指着顾清霜,“我们的任务是诛杀‘祸乱阴阳的魔魂’。可如果她根本不是魔,反而是百年前救了我们门派的恩人,这任务还有什么意义?”

庙宇内陷入死寂。

只有郑柳瑾压抑的咳嗽声,和窗外渐起的风声。

许久,苏慕雪缓缓放下手中的剑。她没有看顾清霜,而是看向沈青瑶:“沈仙子,你乃天宫青女,奉命追捕逃魂。今日之事,你作何判断?”

沈青瑶扶着郑柳瑾坐下,转身面对众人。月光照在她清冷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我的判断是,”她一字一顿,“天宫的命令,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这句话像惊雷,炸在每一个人心头。

陆青初倒吸一口冷气:“沈青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沈青瑶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青玉令牌——那是她的青女信物,“三日前我返回天宫查证古籍,发现所有关于‘顾清霜’的记载,都在百年前的某个时间点被统一修改过。修改者权限极高,高到连我都无法追溯源头。这意味着什么,你们应该明白。”

她收起令牌,目光扫过众人:“有人不想让真相大白。而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天宫高层,甚至……就在我们身边。”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最后是顾清霜打破了僵局。她的魂体越来越淡,几乎要融入月光里。“要吵出去吵。”她疲惫地说,“郑柳瑾需要休息,他的魂魄受了震荡,再折腾下去,封印就要彻底松动了。”

“封印松动会怎样?”林彭羲和问。

顾清霜看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悲悯:“会让他想起一切——包括他是如何启动禁术、如何搅乱因果、如何把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而那个时候,他就不再是郑柳瑾了。”

“那会是谁?”

“会是一个背负着滔天罪孽、却连赎罪资格都没有的……罪人。”

这句话说完,顾清霜的魂体彻底散开,回到玉佩之中。玉佩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也像眼泪流过的痕迹。

郑柳瑾靠在香案旁,意识昏沉。他隐约听到沈青瑶在和那些人交涉,听到西门望舒和林彭羲和决定暂缓追捕,听到苏慕雪和陆青初愤怒的质问……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胸口玉佩传来的、微弱的凉意。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覆盖了他的手。

是陆草之。

那株一直藏在他发间沉睡的妖草,不知何时化出了人形虚影——绿眸少女跪坐在他身边,双手捧着他的手,将微薄的草木灵气缓缓渡入他体内。她的身影比顾清霜还要淡,仿佛下一秒就会散去,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会保护你的。”她轻声说,声音只有他能听见,“无论你是谁,无论前世发生了什么。这一世,你是郑柳瑾,是我的……”

后面的话,郑柳瑾没听清。

他坠入了真正的、无梦的黑暗。

而庙外,夜色正浓。远山深处,第一对反派情侣布下的监视结界无声碎裂,就像某种维系了百年的谎言,终于开始崩塌。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一场属于所有人的真相追逐,才刚刚拉开序幕。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