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草妖含情(1/2)
第四章:草妖含情
夜雨敲打着青城古老的瓦檐,淅淅沥沥如泣如诉。
郑柳瑾踉跄着推开自家后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肩上那道被慕容莲月剑气所伤的裂口正往外渗着淡金色的血——那是仙术残留的痕迹,凡人本该在触碰的瞬间灰飞烟灭,若非顾清霜在他闯入幽冥时就已用魂力在他体内留下一道护体封印,此刻他早已是具尸体。
“进去。”顾清霜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凌,她虚幻的手掌虚按在郑柳瑾背后,一股阴寒的魂力强行压制着他体内乱窜的仙气。
小小的院落荒草丛生,墙角那株老槐树在雨中摇摆着枝桠。这是郑柳瑾父母留下的祖宅,自妹妹病逝、他孤身一人后,已有大半年不曾认真打理。正屋三间,东厢房曾是他妹妹的居所,如今空置着;西厢堆满杂物;他只住在正屋,一桌一床一柜,简陋得不像个家。
将郑柳瑾扶到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时,顾清霜透明的身形在油灯光晕中晃动了一下。强行对抗“扬言圣体”的威压,又一路以魂力护着两人躲避追踪,即便对她这样的千年孤魂而言也是极大的消耗。
“你……”郑柳瑾想说什么,却咳出一口带着金丝的血。
“闭嘴。”顾清霜面无表情地抬手,五指虚按在他胸前伤口上方三寸处。幽蓝色的魂力如细密的丝线般探入皮肉,一点点剥离那些如附骨之疽的仙气残痕。这过程极痛苦,郑柳瑾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哼一声。
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顾清霜专注地操控着魂力,那张本该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此刻只有专注与苍白——她是魂体,本该没有血色可言,但郑柳瑾莫名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就在这寂静中,一点翠绿的光从他发间飘落。
那株妖草——陆草之,从郑柳瑾闯入幽冥那夜起就藏在他发间,以微弱的妖力维持着最原始的形态。此刻它飘落在郑柳瑾枕边,三片嫩叶中的一片边缘已泛起焦黄。白日里沈青瑶与慕容莲月对决时的仙术余波,对尚未化形的妖物而言不亚于一场天劫。
“它……”郑柳瑾艰难地侧过头。
顾清霜瞥了一眼,眼神微动,却什么也没说,继续剥离他伤口中的仙气。
但郑柳瑾看懂了那一眼里的意味——这株草妖,怕是要撑不过今夜了。
“你有办法救它吗?”他问,声音嘶哑。
顾清霜的手顿了顿:“自身难保,还想救别人?”
“它是因为我才……”
“它是因为贪恋你身上那点幽冥残留的阴气才跟着你。”顾清霜打断他,语气里透着千年孤魂特有的冷漠,“妖物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今日若死,是它的命数。”
话虽如此,她指尖溢出的魂力却有一缕悄然飘向枕边那株奄奄一息的草。
郑柳瑾看在眼里,没有再说话。
夜渐深,雨势渐大。伤口中的仙气终于被剥离干净,顾清霜虚化的身形又淡了几分,几乎要融入油灯昏黄的光里。她退到屋角阴影处,闭目调息,不再看郑柳瑾一眼。
郑柳瑾挣扎着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枕边那株草捧在手心。三片叶子,中间那片最小的已经枯萎卷曲,另外两片也蔫蔫地垂着,再没有初见时那股活泼的翠意。他记得第一夜,这小东西在他掌心打滚撒娇的模样;记得它用叶片轻挠他耳垂时的触感;记得它总爱藏在他发间,偶尔会偷偷用草尖卷走他一缕头发玩耍。
“对不起……”他低声说,指尖轻抚过焦黄的叶缘。
草叶微弱地颤了颤,仿佛在回应。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不是雨声,是衣袂掠风的声音。
郑柳瑾浑身一紧,顾清霜也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两人对视一瞬,无需言语便已明了:追兵来了。
“东南墙角,两人。”顾清霜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这是魂力传音,“修为不高,但功法诡异——不是天宫的人。”
郑柳瑾轻轻将草妖放入怀中衣襟内,强撑着起身摸到窗边。透过破旧的窗纸缝隙,他看见雨幕中两道黑影如壁虎般贴在对街屋檐下,一动不动,若不是顾清霜提醒,他根本发现不了。
“是白天布下监视结界的那对。”顾清霜已飘到他身侧,虚化的手掌按在他肩头,一股阴寒气息瞬间包裹住两人——这是最简单的隐匿之法,借着她魂体的阴气掩盖活人生息。
郑柳瑾这才看清,那两道黑影是一男一女,皆着玄色劲装,脸上覆着半张银色面具。男子身形修长,背着一柄细长的弯刀;女子娇小些,手中把玩着几枚铜钱大小的黑色圆片。两人虽在监视,姿态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女子甚至偶尔会侧头对男子低语什么,男子则会微微摇头。
“他们在说什么?”郑柳瑾以气声问。
顾清霜凝神片刻,摇头:“有隔音结界,听不见。但看唇形……那女子在抱怨雨大,男子让她噤声。”
郑柳瑾愣了愣。这实在不像穷凶极恶的追杀者该有的对话。
正疑惑间,怀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他低头,只见衣襟内透出淡淡的绿光——是陆草之!
“它……”郑柳瑾刚开口,那绿光骤然增强,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胸口蔓延开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肩上伤口处火烧火燎的疼痛竟奇迹般减轻了大半,连带着昏沉的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它在用本源妖力为你疗伤。”顾清霜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妖物修行,每百年方能在体内凝出一滴‘本源精粹’。看这光势,它至少耗去了三滴——它总共才修炼了多少年?”
郑柳瑾来不及细想,因为院墙外的两人突然动了。
那女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手中黑色圆片倏然飞起,在空中排成一个古怪的阵型。圆片中央浮现出淡淡的红光,正对着郑柳瑾所在的窗口方向。
“被发现了。”顾清霜冷声道,魂力瞬间爆发,整个屋内的温度骤降,窗棂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霜。
几乎同时,两道黑影如鬼魅般翻过院墙,落在院中积雨的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男子弯刀出鞘,刀身泛着幽蓝的光;女子手中圆片嗡嗡作响,红光越来越盛。
“孤魂顾清霜,凡人郑柳瑾。”男子的声音平稳无波,“奉令擒拿,若反抗,格杀勿论。”
顾清霜嗤笑一声,身形彻底显现在油灯光晕中。她依旧穿着那身残破的古式衣裙,长发无风自动,眼中幽蓝的魂火燃烧:“就凭你们?”
话音未落,她抬手虚抓——院中雨水骤然倒卷,化作千百根细如牛毛的冰针,暴雨般射向两人!
女子娇叱一声,黑色圆片瞬间扩大成盾牌大小,堪堪挡住冰针。但顾清霜的攻势连绵不绝,冰针之后是呼啸的阴风,风中隐约可见扭曲的鬼脸,发出刺耳的尖啸。
男子弯刀挥舞,刀光如练,每一刀都能斩碎数道阴风。但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顾清霜的魂力远超预估,这绝非普通孤魂该有的实力。
郑柳瑾在屋内看得心惊。他虽见过顾清霜出手,但那次是对抗天雷,这次却是实打实的厮杀。那两道黑影配合默契,功法诡异,女子擅长防御与干扰,男子刀法狠辣刁钻,若非顾清霜魂力深厚、手段层出不穷,恐怕早已落败。
不能再这样下去。郑柳瑾咬牙,从床底摸出一把生锈的柴刀——这是屋里唯一能称作武器的东西。他正要冲出去,胸口却突然一阵滚烫。
低头,只见衣襟内绿光大盛,那株草竟自行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三片叶子已经完全舒展开来,翠绿的光芒几乎要照亮整个屋子。在光芒最炽烈处,草茎中央鼓起一个花苞般的凸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
“它要化形了。”顾清霜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拦住那两人,不能让他们打断!”
郑柳瑾来不及细想,提刀冲出屋门。雨水瞬间打湿全身,他举刀对着那女子就砍——毫无章法,纯粹是拼命的架势。
女子显然没料到这个凡人会突然冲出来,仓促间以圆片格挡。“铛”的一声,柴刀砍在圆片上竟迸出火花,郑柳瑾被震得虎口开裂,倒退数步,但好歹打断了女子对顾清霜的干扰。
男子见状,刀光一转就要劈向郑柳瑾。顾清霜厉喝一声,魂力爆发,院中老槐树的枝条突然疯狂生长,如毒蛇般缠向男子。男子回刀斩断枝条,就这么一耽搁,屋内绿光已冲天而起!
那光纯净而温暖,与顾清霜阴寒的魂力截然不同。光芒中,一个朦胧的身影逐渐凝聚——先是纤细的四肢,然后是翠绿的长发,最后是一张尚显稚嫩却已初具倾城之姿的脸。
光芒散去时,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赤足站在屋中积雨的地面上。她浑身不着寸缕,肌肤如最上等的羊脂玉,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长发是罕见的翠绿色,长及脚踝,发梢还挂着细碎的光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剔透的翡翠色,此刻正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院中厮杀的三人同时停手。
少女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郑柳瑾身上。那一瞬间,她眼中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欢喜。她赤足跑过积水,扑进郑柳瑾怀里——全然不顾自己身无寸缕。
“柳瑾……”她的声音清甜柔软,带着初生孩童般的懵懂,“我……我是草草呀。”
郑柳瑾整个人僵住了。怀中的身躯温软细腻,带着青草与晨露的气息,与他认知中的“那株草”截然不同,却又莫名熟悉。他手忙脚乱地脱下外袍裹住她,耳根红得发烫:“你、你先穿……”
话未说完,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只见刚才被顾清霜剥离仙气的伤口处,淡金色的血丝正重新渗出——陆草之渡给他的本源妖力,终究是耗尽了。
“柳瑾?”少女——陆草之慌了神,翠绿的眸子里涌上水汽,“你怎么了?哪里痛?我、我再给你……”
她说着就要催动妖力,却被一道幽蓝的魂力强行打断。
顾清霜已飘到近前,虚化的手掌按在陆草之额心:“你想死吗?化形已耗去你九成本源,再渡妖力,你会直接打回原形,永世不得再开灵智。”
陆草之咬着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是柳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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