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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雾锁青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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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顾清霜道,“仙门追捕邪祟时,常会布下结界、施展幻术,凡人若意外闯入,看见术法痕迹,轻则抹去记忆,重则……便是灭口,以防秘密泄露。”

郑柳瑾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痛让他勉强维持理智。

肩上的陆草之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传递来安慰的情绪。

“走吧。”他哑声道,“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继续前行。越往城东走,雾气越稀薄,人声也渐渐多了起来。原来仙门的搜查重点在城西和城南,城东因是贫民聚居之地,反倒成了暂时的安全区。

郑柳瑾在一处馄饨摊前停下。摊主是个佝偻老者,正低头煮着馄饨,锅里热气蒸腾,香味飘散。

“老伯,来三碗馄饨。”郑柳瑾在角落的小桌旁坐下。

老者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下馄饨。趁这空当,郑柳瑾环顾四周——摊上还有三两个食客,都是附近的苦力,正埋头大口吃着,无人交谈。

馄饨很快端上来,清汤里浮着葱花和虾皮,香气扑鼻。郑柳瑾确实饿了,拿起勺子正要吃,肩上的陆草之却忽然轻轻拽了拽他的头发。

“那个人……”她以灵识传音,“一直在看我们。”

郑柳瑾动作不变,只用余光扫向陆草之示意的方向。

斜对角坐着个戴斗笠的汉子,面前一碗馄饨已经凉透,他却一动不动,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郑柳瑾能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正透过斗笠边缘,落在自己身上。

不,准确说,是落在他肩头那株看似装饰的小草苗上。

“是追兵?”郑柳瑾心中警铃大作。

“不像。”顾清霜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此人气息阴冷,绝非仙门正道。而且……他在极力隐藏自己的修为,若不是草妖对恶意敏感,连我都未必能察觉。”

正思忖间,那斗笠汉子忽然动了。

他站起身,丢下几枚铜钱,朝巷子深处走去。经过郑柳瑾桌旁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一枚小小的纸团从他袖中滑落,正好掉在郑柳瑾脚边。

然后,他就这样消失在巷尾浓雾中。

郑柳瑾等了一会儿,才俯身捡起纸团。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

“今夜子时,城隍庙废墟。欲知令妹真相,独来。”

纸团在掌心无声燃起幽绿火焰,转瞬化作灰烬。

郑柳瑾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令妹……真相……

这两个词如同淬毒的针,扎进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妹妹郑柳玥的死,一直是他心中无法愈合的伤口。那场突如其来的恶疾,大夫束手无策,他走投无路之下才铤而走险闯入幽冥,以半魂换回一缕残魄……

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别去。”顾清霜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急促,“这是陷阱。那人的气息,与我方才感应到的‘恶意’同源。他们在引你上钩。”

“可他说知道妹妹的真相……”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去!”顾清霜语气严厉,“你妹妹之事若真有蹊跷,仙门追捕如此紧迫的当口,他们为何偏要此时告知?无非是想利用你的软肋,诱你入局。”

郑柳瑾沉默了。他盯着掌心残留的灰烬,许久,才低声道:“你说得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舀起一勺馄饨送入口中。热汤滚过喉咙,却丝毫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妹妹……玥儿……

那个总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着“哥哥”的小丫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最爱吃城西李记的桂花糕,总缠着他买;她怕打雷,每次雷雨夜都要挤到他床上,抱着他的胳膊才能睡着……

那样的玥儿,怎么会突然得了无药可医的怪病?

郑柳瑾一直不愿深想,因为他怕越想越绝望。可如今有人将“真相”二字摆在他面前,就像在干渴濒死的人眼前悬了一滴甘露,明知可能有毒,却还是忍不住想尝。

“先离开青城。”顾清霜再次开口,打断他的思绪,“等安全了,我再帮你回溯记忆,看能否找到线索。眼下保住性命要紧。”

郑柳瑾点点头,三两口吃完馄饨,付钱离开。

他专挑最偏僻的小路,绕开所有可能有仙门巡查的主街。肩上的陆草之全力展开感知,草木之灵与大地相连,能察觉到方圆百丈内的灵力流动;玉佩中的顾清霜则不断释放极淡的魂力,如同蛛网般铺开,探查暗处的窥视。

两人一妖,竟在仙门布下的天罗地网中,硬生生撕开一条缝隙。

黄昏时分,他们终于接近东城门。

城门处果然有仙门弟子把守,共计六人,分列两侧,皆身着月白道袍,腰悬长剑。城门楼上还坐着一位,正是早晨见过的慕容莲月。她闭目盘坐,膝上横着那盏照魂灯,苍白色火焰安静燃烧,映得她面容圣洁肃穆。

出城的百姓排成长队,挨个接受检查。检查方式很简单——每个出城者都需从照魂灯前走过,若火焰无异动,便可放行;若火焰跳动,则立刻扣押。

郑柳瑾藏在巷口阴影中观察,心一点点沉下去。

照魂灯能感应魂魄与妖气,顾清霜和陆草之无论如何伪装,都避不开它的探查。强行冲关更是死路一条——且不说城墙上那些严阵以待的仙门弟子,单是慕容莲月一人,就足以让他们灰飞烟灭。

怎么办?

正当他焦灼时,肩上的陆草之忽然小声说:“我有办法。”

郑柳瑾一怔:“什么办法?”

小草苗从他肩头飘起,悬在半空,细嫩的叶片轻轻摆动:“我是草木之灵,最擅长的就是‘同化’。只要让我接触地面,我就能暂时将你们的气息与地脉相连,伪装成普通地气的流动。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不能被打断。”

“多久?”

“至少一炷香。”陆草之道,“而且范围不能太大,最多覆盖我们三人。”

郑柳瑾看向城门方向。出城的队伍移动缓慢,轮到他们至少还要半个时辰。这段时间,足够陆草之施术。

“在哪里施术比较安全?”

陆草之的草叶指向不远处一座荒废的土地庙:“那里。庙里有棵老槐树,根系深入地下,我能借助它的根脉,事半功倍。”

事不宜迟,郑柳瑾立刻潜行至土地庙。

庙宇确实荒废已久,门扉半塌,香炉倾覆,土地公的神像斑驳脱落,露出内里的泥胎。院中那棵老槐树倒是枝繁叶茂,树干需两人合抱,根系虬结隆起,几乎铺满半个院子。

陆草之落地化作人形,赤足踩在盘结的树根上,闭目凝神。翠绿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泛起柔和的绿光。那绿光顺着她的双足渗入树根,又沿着根系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活物般在地底游走。

顾清霜也从玉佩中飘出,魂体悬在槐树荫下,警惕地感知四周。

郑柳瑾守在庙门口,透过门缝观察外面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草之身上的绿光越来越盛,整棵老槐树仿佛都活了过来,叶片在无风的情况下轻轻摇曳,发出沙沙声响。地面隐约传来震颤,那是地脉被引动的征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刺耳的警报声,还有仙门弟子急促的呼喝:

“城西发现邪祟踪迹!”

“所有人,立刻赶往城西支援!”

城门处的守卫顿时骚动起来。慕容莲月睁开眼,朝城西方向看了一眼,略一沉吟,竟收起照魂灯,化作一道白光疾驰而去。其余弟子见状,也纷纷御剑跟上,只留两人继续把守城门。

机会!

郑柳瑾精神一振,回头看陆草之。小妖草已到了施术的关键时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发颤。

“再坚持一下。”顾清霜的声音响起,她飘至陆草之身后,虚按在她背心,渡去一缕精纯的魂力。

陆草之浑身一震,周身绿光大盛,瞬间覆盖整个庙宇。郑柳瑾只觉得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住自己,如同浸入温水中,浑身气息被彻底洗练、同化,再无半点异常。

成了!

“快走!”陆草之虚弱道,重新化作小草苗落在郑柳瑾肩头,“术法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郑柳瑾不敢耽搁,背起行囊冲出土地庙,混入出城的队伍中。

那两名留守的仙门弟子显然心不在焉,草草检查便放行。郑柳瑾走过城门洞时,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但预想中的警报并未响起——陆草之的术法生效了,在照魂灯留下的探查阵法中,他们三人就如同三缕寻常的地气,毫不起眼。

终于踏出城门的那一刻,郑柳瑾几乎虚脱。

他回头望了一眼青城。暮色中,这座被浓雾笼罩的城池如同巨兽蛰伏,城墙高耸,檐角森然。而城中,追捕仍在继续,暗流依旧汹涌,那个关于妹妹真相的邀约,如同毒刺扎在心底……

但他现在不能回头。

深吸一口气,郑柳瑾转身,朝着城外的荒野大步走去。

肩上的小草苗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传递来安慰的温度;腰间的玉佩微凉,那是顾清霜无声的陪伴。

夜色渐浓,前路未卜。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在一起。

---

就在郑柳瑾三人逃离青城的同时,城西某处宅院中,正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沈青瑶凌空而立,素青襦裙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手中握着一柄三尺青锋,剑身澄澈如水,映着天上残月,漾开圈圈寒光。

对面,慕容莲月手持照魂灯,苍白色火焰已燃成熊熊烈焰,将她周身映得如同白昼。令狐梦竹则站在她身侧,背后长剑出鞘半寸,凛冽剑意锁定沈青瑶的每一处气机。

“青女大人,您这是何意?”慕容莲月的声音依旧温婉,眼底却已结霜,“方才城东有百姓来报,说土地庙方向有异常地脉波动,我等前去探查,您却出手阻拦……莫非,那邪祟当真与您有关?”

沈青瑶面色平静:“我早已说过,那处邪祟我已处理干净。地脉波动不过是余秽消散的正常现象,何必大惊小怪?”

“可据我感知,那波动中分明掺杂了妖气与魂力!”令狐梦竹冷声道,“青女大人,您身为瑶台执法使,当知包庇邪祟是何等重罪。若再不让开,休怪我等不念同门之谊!”

话音未落,他已一剑刺出!

那一剑快如闪电,剑光过处,空间都被划开细密的黑痕。这是渡劫期剑修的全力一击,足以开山断流。

沈青瑶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手腕轻转,青锋斜撩,剑尖精准点在令狐梦竹的剑脊上。

“叮——”

一声清越的脆响,如同玉磬相击。

令狐梦竹只觉得一股绵密柔韧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如同撞进无边无际的深海,所有刚猛剑意都被悄无声息地化解、吸收。他心中大骇,急忙抽身后退,却见沈青瑶已如鬼魅般欺近,剑锋直指他咽喉!

“师兄小心!”

慕容莲月娇叱一声,照魂灯中苍焰喷涌而出,化作一条白色火龙,咆哮着扑向沈青瑶。

沈青瑶看也不看,左手掐诀,袖中飞出一枚青色玉佩。玉佩迎风便长,化作一面晶莹剔透的玉盾,挡在身前。白色火龙撞上玉盾,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火焰与青光交织迸溅,将整座宅院的屋顶都掀飞了去。

烟尘弥漫中,沈青瑶的声音冷冷传来:

“我再问一次,让,还是不让?”

令狐梦竹与慕容莲月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他们原以为沈青瑶虽是前辈,但毕竟已卸任青女之位百年,修为当有退转。可方才交手才知,这位看似温婉的女子,实力竟深不可测!

“青女大人非要如此吗?”慕容莲月咬牙道,“您可知,若此事上报天宫,您会面临何等责罚?”

沈青瑶笑了。

那是很轻很淡的笑,却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责罚?”她重复这个词,眼中泛起波澜,“我沈青瑶这一生,受的责罚还少吗?”

话音落下,她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原本温润如玉的灵力,此刻化作滔天巨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宅院的围墙轰然倒塌,地面龟裂,碎石浮空,连天上残月都被这狂暴的灵力激荡得黯然失色。

令狐梦竹和慕容莲月脸色剧变,同时祭出最强防御法宝,才勉强在这灵力风暴中站稳脚跟。

而沈青瑶,就在这风暴中心,缓缓举起了剑。

剑锋所指,不是他们,而是……她自己。

“我以青女之名,在此立誓。”她一字一顿,声音穿透风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今日我所护之人,若有半分危害三界之举,我沈青瑶愿受天雷殛体、神魂俱灭之刑。但在此之前——”

她剑锋一转,指向二人:“谁敢动他们,便是与我为敌。”

说完这句话,沈青瑶收剑归鞘,周身灵力也如潮水般退去。她最后看了两人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警告,有决绝,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然后,她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夜空中。

留下令狐梦竹和慕容莲月站在废墟中,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许久,慕容莲月才喃喃道:“师兄……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令狐梦竹没有回答。他望着沈青瑶消失的方向,握剑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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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青城地下百丈深处。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黑暗与死寂。但若有人能看穿岩层,便会发现,这地底竟藏着一座巨大的石殿。

石殿中央,悬浮着一枚幽绿色的光球。光球内,两道虚幻的身影正在交谈。

“他们出城了。”其中一道身影开口,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另一道身影轻笑:“很好。棋子已经就位,戏台也搭好了。接下来,就该让这出戏……按照我们的剧本演下去了。”

“你确定那凡人会去城隍庙?”

“当然。”笑声里带着残忍的愉悦,“人心啊,最是脆弱。只要轻轻一戳,就会流出甜美的汁液。而那个郑柳瑾,他心里最大的破绽,就是他那死去的妹妹。”

幽绿光球缓缓旋转,映出两张模糊的脸。

一张脸布满皱纹,眼窝深陷,如同干尸。

另一张脸则美艳绝伦,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

“说起来,”美艳女子忽然道,“那个顾清霜……你不觉得她很眼熟吗?”

干尸般的脸动了动:“百年了,你还没放下?”

“放下?”女子嗤笑,“当年若不是她,我怎会落到这般田地?不过也好……百年等待,终于让我等到了报仇的机会。”

她伸出手,虚抚向光球表面。球内浮现出顾清霜魂体的影像,那清冷的面容,那霜雪般的眼神……

“师姐啊师姐,”女子轻声细语,如同情人低喃,“当年你亲手将我打下幽冥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这一次,我要让你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幽绿光芒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片疯狂的猩红。

石殿重归寂静。

只有那枚光球,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旋转。

如同命运之轮,碾过所有挣扎的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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