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阳离内乱·夏侯平叛(2/2)
这次不是箭,是风筝。几十只风筝趁着晨风飞过叛军大营,撒下漫天纸片。
纸片上画着简陋的漫画:第一幅,庞虎被面粉扑成白脸;第二幅,庞虎辣得流泪;第三幅,庞虎跪地求饶;第四幅,三皇子微笑着递给他一碗粥,旁边写着:“投降吧,保证不辣。”
幼稚,拙劣,但有效。
叛军中终于爆发出压抑一夜的笑声。笑声像瘟疫一样传染,从几个人,到几十人,到几百人……
庞虎冲出营帐,看到漫天纸片,听到满营笑声,一口血终于喷了出来。
“将军!”亲兵急忙扶住。
赵康脸色苍白:“军心……军心散了。”
这才是夏侯灏轩真正的目的。他不求杀伤,不求退敌,只求让叛军将士觉得——跟着庞虎打仗,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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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城城墙上,夏侯灏轩和江依诺并肩而立,望着远处叛军大营的混乱。
“你这招,够损的。”江依诺轻声道。
夏侯灏轩笑了笑:“跟顾泽学的。他说,最高明的坑人,不是让人损失财物,而是让人失去尊严和人心。”
“庞虎现在一定恨死你了。”
“恨就恨吧。”夏侯灏轩眼神冷了下来,“但他更该恨的,是把他当棋子的人。”
正说着,李锋来报:“殿下,截获密信,从叛军大营飞出的信鸽。”
夏侯灏轩接过密信,是赵康写给夏侯灏明的:
“三皇子狡诈,疲敌之计已见成效。庞虎军心不稳,建议主上按计划行事:三日后,令庞虎强攻关城,待两败俱伤,主上再率禁军‘平叛’,一举歼灭庞虎与三皇子。惊雷方面已承诺,届时会在东境制造事端,牵制朝廷兵力。”
江依诺看完,倒吸一口凉气:“你大哥……真的要置你于死地?”
夏侯灏轩沉默片刻:“皇位之争,向来如此。”
他将密信收起:“不过,他漏算了一点。”
“什么?”
“我不仅有寒江派。”夏侯灏轩看向江依诺,“我还有你们,还有那四个兄弟。”
话音刚落,天边传来鹤唳。
几只白鹤掠过晨曦,鹤背上隐约可见人影。
江依诺惊喜道:“是师父!寒江派来了!”
不只是寒江派。
东面官道上,烟尘再起,但这次不是叛军,是黑压压的军队。旌旗招展,旗上赫然是阳离皇室的标志——赤焰朱雀。
“是朝廷援军!”城墙上守军欢呼。
夏侯灏轩却皱眉:“不对,朝廷援军不该这么快到……而且方向也不对。”
那支军队越来越近,终于能看清先锋旗帜上的字——
“紫禁”。
紫禁皇朝的军队?怎么会出现在阳离境内?
夏侯灏轩忽然想到什么,瞪大眼睛。
军队在关城下列阵,为首一骑白马银甲,缓缓出列,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就算化成灰夏侯灏轩也认得——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眼里却藏着算计,坑死人不偿命的……
“司马顾泽?!”夏侯灏轩失声喊道。
城下,司马顾泽抬起头,朝他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夏侯兄,别来无恙啊!听说你在这儿被人欺负了,兄弟我特地带兵来帮你——当然,军费得你们阳离报销。”
夏侯灏轩愣了三秒,然后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转身,对城上所有将士,对所有目瞪口呆的人们,朗声说道:
“看到了吗?这是我兄弟!紫禁皇朝未来的君主!他来帮我了!”
欢呼声震天响起。
江依诺看着丈夫,看着城下那个曾经在药王谷坑遍同门的紫禁皇子,看着远处天空寒江派的白鹤,忽然明白了夏侯灏轩那句话的意思。
纨绔不过是面具,担当方显本色。
这些曾经被人们嘲笑、轻视的质子,这些被当作棋子送往各国的纨绔子弟,正在用他们的方式,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
而她,很荣幸能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夏侯灏轩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依诺,帮我个忙。”
“你说。”
“带寒江派高手,去把赵康‘请’来。记住,要活的,要悄无声息。”
江依诺点头:“那你呢?”
夏侯灏轩看向叛军大营,笑容渐冷:
“我要去见见庞虎将军,和他好好‘谈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得带上我那位爱坑人的兄弟。两个人犯贱,总比一个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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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叛军大营。
庞虎正对着混入辣椒粉的粮草发愁,亲兵突然来报:
“将军,营外有人求见。”
“谁?”
“他说……他是三皇子夏侯灏轩,还带了个朋友。”
庞虎猛地站起:“带了多少人?”
“就……就两个人。”
庞虎愣住了。两个人,敢来五万大军的中军大营?
赵康在一旁道:“将军,此乃天赐良机!正好擒下他,献给主上!”
庞虎犹豫。他恨夏侯灏轩,但武将的尊严让他不愿用这种方式取胜。
“将军!”赵康催促,“机不可失!”
最终,庞虎还是咬牙道:“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这小儿又想耍什么花样!”
不多时,夏侯灏轩和司马顾泽被带入中军大帐。
两人都是一身便服,未着甲胄,甚至没带兵器。司马顾泽手里还拎着个食盒,笑眯眯的,像是来串门做客。
庞虎端坐主位,左右刀斧手林立,杀气腾腾。
“夏侯灏轩,你好大的胆子!”庞虎冷声道。
夏侯灏轩拱手:“庞将军,白日多有得罪,特来赔罪。”
说着,他示意司马顾泽打开食盒。食盒里是几样精致小菜,还有一壶酒。
“这是京城‘醉仙楼’的招牌菜,我特意让人快马加鞭送来。”夏侯灏轩亲自布菜,“还有这酒,三十年陈酿‘将军泪’,最适合配将军的故事。”
庞虎盯着那酒,脸色变幻。
“将军泪”,是阳离名酒,传说是一位将军为战死的兄弟所酿,饮之如泪,故得此名。
“你想说什么?”庞虎沉声问。
夏侯灏轩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庞将军,你镇守西境二十年,击退北蛮十三次,身上有二十七处伤疤,我说的可对?”
庞虎瞳孔微缩。
“你长子庞玉,三年前战死沙场,年仅十九。你夫人悲痛过度,一病不起,去年也去了。”夏侯灏轩继续道,“如今你庞家,只剩你一个,和刚满十岁的孙女庞雪。对吗?”
庞虎的手开始颤抖。
“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造反?”夏侯灏轩直视他的眼睛,“是贪图富贵吗?你庞家三代忠烈,从未奢靡。是贪生怕死吗?你身上每一处伤疤都在说‘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你被人威胁了。有人用你孙女的性命,逼你造反。”
“哐当”一声,庞虎碰翻了手边的茶杯。
赵康脸色大变:“将军休听他胡言!三皇子这是在离间!”
司马顾泽终于开口了,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赵先生,别急嘛。我这儿也有点东西,想请庞将军看看。”
他从袖中取出一沓纸,递给庞虎。
第一张,是庞虎孙女庞雪的画像,画中女孩笑靥如花,脖子上却架着一把刀。落款是夏侯灏明府上的密探标记。
第二张,是庞虎与惊雷密使往来的信件副本——但信件内容被篡改过,原本正常的边境交涉,被改成密谋造反。
第三张,是夏侯灏明给惊雷皇朝的承诺书:若助他登基,愿割让西境三州。
庞虎一张张看着,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噗”地喷出一口血。
“将军!”亲兵惊呼。
赵康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司马顾泽轻描淡写地一绊,摔了个狗吃屎。帐外冲进几名寒江派弟子,瞬间将他制住——江依诺早已带人潜入大营。
“庞将军,”夏侯灏轩走到庞虎面前,单膝跪地——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震惊,“我夏侯灏轩以性命起誓:今日之前,我母妃从未克扣西境军费。那些被截留的银两,都在我大哥的私库里。你若不信,我可带你亲自去查。”
他又取出一枚令牌:“这是我父皇的密令。父皇早已察觉大哥与惊雷勾结,故派我前来平叛。父皇说:庞虎是忠臣,只是被人蒙蔽。若能迷途知返,既往不咎。”
庞虎老泪纵横。
他接过令牌,确认是真,终于崩溃:“陛下……老臣……老臣糊涂啊!”
夏侯灏轩扶起他:“将军不糊涂,只是爱孙心切。你的孙女,我已经派人救出来了,现在很安全。”
帐帘掀开,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探进头:“爷爷?”
“雪儿!”庞虎冲过去抱住孙女,嚎啕大哭。
良久,他止住泪,转身向夏侯灏轩深深一拜:“殿下大恩,庞虎无以为报!从今往后,庞虎这条命就是殿下的!西境三万将士,唯殿下马首是瞻!”
夏侯灏轩扶起他:“我要的不是你的命,是西境安宁,是阳离太平。”
他看向帐外,夕阳西下,映红半边天。
“庞将军,可愿随我清理门户,还阳离一个朗朗乾坤?”
庞虎擦干泪,挺直佝偻的背脊,又变回了那个威风凛凛的镇西将军:
“老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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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阳离皇都。
大皇子夏侯灏明在府中焦躁踱步。按照计划,庞虎此刻应该已经和夏侯灏轩两败俱伤,他正可率禁军以“平叛”之名,一举歼灭两人。
但西境迟迟没有消息。
“赵康呢?为什么还不传信回来?”他问心腹。
心腹还未回答,府外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怎么回事?!”
“殿下!不好了!三皇子……三皇子率西境军入城了!庞虎……庞虎也跟他一起!”
夏侯灏明如遭雷击:“不可能!庞虎怎么会……”
话音未落,府门被轰然撞开。
夏侯灏轩一身戎装,踏入庭院。身后是庞虎、江依诺、司马顾泽,以及黑压压的将士。
“大哥,别来无恙。”夏侯灏轩淡淡道。
夏侯灏明脸色惨白,强作镇定:“三弟,你这是做什么?带兵闯入兄长府邸,是要造反吗?”
“造反的是你。”夏侯灏轩挥手,士兵押上赵康,以及几名惊雷密使,“勾结外敌,胁迫忠良,意图篡位——大哥,这些罪名,你可认?”
证据一件件摆出,夏侯灏明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成王败寇……”他惨笑,“我认。但你敢杀我吗?我是大皇子,是嫡长子!杀我,你怎么向父皇交代?怎么向天下交代?”
夏侯灏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又带上了熟悉的犯贱意味:
“大哥误会了。我怎么会杀你呢?我们是亲兄弟啊。”
他走上前,拍了拍夏侯灏明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会把你软禁起来,好吃好喝供着。然后每天派人去给你讲笑话——特别好笑的那种。再找几十个说书先生,把你勾结外敌、被亲弟弟当猴耍的故事,编成段子,传遍阳离,传遍九国。”
夏侯灏明瞪大眼睛:“你……你……”
“对了,我还打算用你的私库银子,给西境将士换装备,给受灾百姓发粮食。每发一笔,都会告诉他们:这钱啊,是大皇子‘赞助’的,他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心还是善的。”
“你杀了我!杀了我!”夏侯灏明嘶吼。
夏侯灏轩退后一步,笑容灿烂:
“那怎么行?你是我亲大哥啊。我会让你活着,长命百岁地活着,活着看我怎么治理好阳离,活着听天下人怎么夸我,怎么……笑话你。”
这是最犯贱的惩罚——比死亡更残忍的,是身败名裂地活着。
夏侯灏明瘫倒在地,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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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阳离皇朝叛乱平定。
夏侯灏轩以雷霆手段清理朝堂,揪出所有与惊雷勾结的官员。庞虎官复原职,继续镇守西境。西境军备全部更新,士气大振。
紫禁皇朝“借”给阳离的军队,在司马顾泽的带领下“顺便”帮阳离剿了几处匪患,然后拿着丰厚的“劳务费”心满意足地回国了。用司马顾泽的话说:“这趟不亏,还顺道练了兵。”
寒江派弟子在江依诺带领下,协助阳离整顿江湖势力,清剿了惊雷在阳离的暗桩。
金銮殿上,阳离皇帝夏侯峥看着手中的捷报,又看看殿下英姿勃发的三儿子,老怀大慰。
“轩儿,此次平叛,你居功至伟。想要什么赏赐?”
夏侯灏轩跪地:“儿臣不要赏赐,只求父皇一事。”
“讲。”
“儿臣请求,修改质子制度。”夏侯灏轩朗声道,“质子入京,本为互信。但如今九国暗流汹涌,天外天虎视眈眈,若再固守旧制,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儿臣建议:质子可归国参政,但需以国家利益为重,以九国和平为念。”
殿上一片哗然。
这提议太大胆,等于要改变九国数百年的规矩。
但夏侯峥沉默良久,竟点了头:
“准奏。不只是你,所有质子,若能力足够,皆可回国效力。但需牢记:你们首先是自己国家的臣子,其次才是九国之间的纽带。”
“儿臣遵旨!”
退朝后,夏侯灏轩走出宫门,江依诺在等他。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问。
夏侯灏轩望着远方,那里是其他兄弟所在的方向:
“帮父皇整顿朝纲,训练新军,加强边防。然后……”
他顿了顿,轻声道:
“等。等下一个需要我的地方,等兄弟们需要我的时刻。”
江依诺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两人相视一笑。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九国的天空,阴云正在汇聚。
惊雷皇朝与花陆的战事愈演愈烈;天外天的影子在各处浮现;那个预言中的大时代,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但夏侯灏轩不再害怕。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爱人,有兄弟,有需要守护的家国天下。
纵使前路荆棘,他也会用最“犯贱”的方式,笑着走下去。
因为这就是他,夏侯灏轩。
那个曾经被当作质子、被嘲笑纨绔、被轻视的阳离三皇子。
如今,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书写属于他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