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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封狼居胥”带来的反应(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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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庸关外的狂欢余韵仍在草原的风中飘荡,篝火的灰烬尚未完全冷却。

但凌云的目光早已越过短暂的胜利,投向更为深远的格局。

草原初定,百废待兴,如何将南匈奴这股桀骜不驯的力量真正转化为北疆长治久安的基石。

远比战场上的冲锋陷阵更为复杂紧要。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关乎人心向背,关乎制度构建,关乎文明融合。

他将这场关键谈判的地点,定在了自己的根基之地——涿郡。

此选择深具匠心。涿郡远离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草原战场,汉家秩序井然,律法森严,城池坚固,农田阡陌如织。

让于夫罗及其部众首领深入此境,正是要他们亲眼目睹两种文明形态的天渊之别:

一边是战后草原的残破与动荡,一边是中原腹地的繁荣与稳定。这种直观的对比,本身便是最有力的劝诫与威慑。

于夫罗怀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率领着南匈奴各部残存的首领、贵族及重要头人代表,共计五十余人。

又一次穿越居庸雄关,踏入汉地纵深。这支队伍沉默而肃穆,许多人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眼神中交织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对未知命运的忐忑,以及深藏的不甘。

沿途所见,深深震撼了这些草原之子。

他们看见宽阔平整的官道两侧,农田如棋盘般规整延伸,冬麦已露出青青嫩芽,农人于田间井然劳作;

他们经过座座城池,墙垣高耸,垛口严整,市集内人声鼎沸,货物琳琅满目,绸缎、瓷器、茶叶、铁器闪烁着他乡的光泽;

他们听见学堂中传来朗朗诵读之声,看见驿站官吏处理文书时的高效从容……一切都与他们熟悉的、依赖水草迁徙、以部落血缘为纽带、常陷于争斗的草原生活截然不同。

一种无形的压力,混合着对安定富庶的隐约向往,悄然在于夫罗心中滋长。

他越发明白,南匈奴若再执迷于旧路,终将如北匈奴般湮灭于风沙。

然而,归附之后又将面临何种命运?是如昔年呼韩邪单于那般保持半独立,还是被彻底拆散同化?他心中无底。

谈判之地,设在涿郡太守府的正厅。

此处庄严肃穆,梁柱高阔,地面铺着青色方砖,两侧设有席位,主位后方悬挂着幽州山川舆图与大汉疆域图。

凌云并未立即现身,而是派出了麾下处理政务、律法、文教与邦交的顶尖文臣组合——顾雍、张昭、阮瑀。

顾雍端坐主位左侧,气度沉凝,目光明澈,代表州牧权威与最终裁断;

张昭居右,面前案几堆满简牍律令,神情严谨;

阮瑀则坐于张昭下首,手执纸笔,兼录要点、润色文辞。

三人气韵相辅相成,俨然一道无懈可击的文治壁垒。

于夫罗率众入厅,依汉礼分坐两侧,感受到厅中弥漫的凝重气氛,不禁正襟危坐。

谈判伊始,顾雍先陈大局,言辞恳切而立场坚定:

“单于明智,率众归义,此乃保全宗族、福泽子孙之上策。州牧仁厚,愿开诚布公,共商长治久安之策。然既入汉疆,便需遵汉法,此乃根本,无有例外。”

随后,张昭展开预先拟定的条款草案,逐条宣读解说。内容详尽至极,涵盖政治、军事、经济、司法、教化五大方面:

政治上,南匈奴取消单于国号,于夫罗接受大汉册封的爵位与官职,部落首领依汉制授予相应爵禄,但须接受幽州驻派官员的监督协调;

原有部落架构暂予保留以便过渡,但须逐步推行汉家编户齐民之制。

经济上,划拨固定草场供其牧放,但鼓励部众学习农耕,州府将派遣农官指导,并提供种子、农具;

开放边境互市,但贸易需在指定官市进行,课税统一;部众亦可受雇于官府或汉家商户,从事运输、修筑等劳作。

司法上,凡涉及汉匈之间的纠纷、以及杀人、劫掠等重案,皆由汉官依汉律审理裁决;部落内部细故,可依旧俗由首领调解,但不得与汉律相悖。

教化上,设立“归义学堂”,招收匈奴贵族及平民子弟,教授汉文、经典、算术、律法;优异者可荐入郡学乃至太学,参与科举,开启仕途。

这些条款,汲取了此前乌桓归化的成功经验,考虑周详,既给予生路,又步步设限。南匈奴贵族们听罢,面色各异。

部分较为清醒者,如左贤王,默默点头,认为在战败之余能得此条件已属宽厚;但亦有顽固者,如右谷蠡王,忍不住出声质疑。

“我匈奴儿郎生于马背,长于弓刀,若尽弃牧猎,去学那耕田识字,岂非自废手足?再者,部落事务,自古由我等自治,汉官不谙草原习俗,如何干涉?”右谷蠡王声音粗豪,面露不忿。

张昭丝毫不为所动,平静回应:“弓马骑射,非为废弃,而是纳入正道。州牧自有安排,后议军事时便知。至于自治,非是剥夺首领治民之责,而是确保大政归于统一法度。譬如行车,各有其轨,方可并行不悖。”

“若一味纵旧俗,则部落相攻、掠边不止之祸,何以杜绝?”他引述汉律相关条文,又列举历史上因放任部落私法而导致边患复起的案例,逻辑严密,有理有据。

呼衍圭一时语塞,面红耳赤。

阮瑀此时开口,语调舒缓却充满感染力:“诸位首领,请看长远。今日条款,看似约束,实为导引。草原风雪无常,生计艰难,争斗不休。”

“归附大汉,非是屈辱,乃是寻一更大庇荫。子弟读书明理,可入仕为官,光耀门楣;部众习得耕织技艺,旱涝有备,温饱可期。”

“昔日金日磾归汉,功列麒麟阁;今朝诸君若能顺应时势,引领部众走向新生,何尝不能青史留名,福泽后代?”

他描绘出一幅融合共生的未来图景:匈奴骑士在边境巡逻护卫商队,牧民在划定草场安居,农闲时参与互市贸易,孩童在学堂诵读诗书,青年才俊通过考核担任汉官……。

言辞恳切,文采飞扬,不少原本犹疑的匈奴首领,眼神渐渐松动。

谈判持续三日,细节反复推敲。顾雍以其沉稳如山的气度,牢牢掌控着进程,对不合理的要求坚决驳回,对可行的建议则予以考虑补充。

于夫罗大多数时间沉默倾听,内心波涛汹涌。他明白,这些条款一旦落实,南匈奴将不再是一个独立的政权实体,而是逐渐融入汉帝国肌体的一部分。

抗拒,唯有死路;接受,尚存生机,甚至可能在新秩序中找到位置。但兵权,这一草原民族权力的核心,将如何处置?这是他最深的隐忧。

第三日午后,当各项民事条款大致议定,涉及最敏感的兵权问题时,凌云终于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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