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封狼居胥”带来的反应(二)(2/2)
他没有穿戴甲胄,只着一袭深青色常服,腰悬佩剑,在数名亲卫的随同下步入正厅。霎时间,厅内所有人皆起身肃立,气氛为之一凝。
凌云径自走向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匈奴贵族,最后落在于夫罗身上,开门见山:
“各项条款,顾雍等人已与诸位商谈甚详。吾今日来,专议一事:南匈奴部众之勇武者,何去何从。”
于夫罗心脏骤紧,屏息凝神。
“草原男儿,弓马娴熟,骁勇善战,此乃天赋,亦是立身之本。”
凌云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若令其尽数解甲归牧,或强令转事农耕,非但可惜其才,亦恐使其英雄无用武之地,日久生变,非长治久安之道。”
此言出乎许多匈奴贵族的意料,他们本以为汉军必欲彻底解散其武装。
凌云继续道:“故吾意,从南匈奴部众中,精选四千精锐骑士。此四千人,需为最善战、最忠勇、最守纪律者。仍由于夫罗单于你——”
他顿了顿,注视于夫罗瞬间抬起的眼睛:“亲自统领。”
“哗——”厅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保留兵权?还是四千精锐?仍由败军之将于夫罗统领?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宽仁!
就连顾雍、张昭等人,虽然早知凌云方略,此刻亲耳听闻,仍觉此策胆识超群。
于夫罗呆住了,脑中一片混乱,惊喜与疑惑交织。
“然,”凌云话锋一转,语气转厉,“此军,非复昔日南匈奴之部族私兵!其号,定为‘归义匈奴骑’,乃大汉幽州边军之正式编制。”
“需依汉军制重整:设部、曲、屯、队,委派汉军司马、参军协理军务、记录功过;旗幡、衣甲制式需与幽州诸军统一;粮秣、军械、饷银皆由幽州都督府统一调拨配给。”
他详细阐述这支军队的使命:“平日,驻于云中、雁门一带指定草场大营,主要职责为护卫边境商道,清剿零散马贼盗匪,维持归附各部秩序,并例行操演。战时,”
凌云目光锐利如刀,“则必须无条件听从本督调遣,与幽州诸军协同作战,北御鲜卑,西镇羌胡,南平内乱,皆有可能。”
最后,他抛出了最关键的部分:“单于你,将受封为大汉‘归义都尉’,银印青绶,位比两千石。此四千‘归义匈奴骑’,即为你的直属部曲。”
“军中将士,依汉军律例论功行赏:斩首、夺旗、先登、固守,皆记录在册,按律赏赐钱帛、田宅,乃至晋升军职,获封爵位,与汉军将士一体同仁,绝无偏颇!”
言罢,厅内鸦雀无声,唯有粗重的呼吸声可闻。
于夫罗浑身剧震,如遭雷击,瞬间洞悉了凌云全部深意!这哪里仅是保留兵权?这是重塑!
四千精锐被抽离部落,纳入汉军体系,意味着部落再难拥兵自重;
由他统领,保全了他的颜面和对旧部的影响力,也给了他安身立命之本;依汉制、听调遣,确保了军队的忠诚与可控;
而一体论功行赏,更是为所有匈奴勇士打开了一扇前所未有的晋升之门——他们不再只是为部落掠夺而战,而是可以为自己的功名、家族的富贵、在大汉体制内的地位而战!
削其根本之权,却予进取之路;收其部落之兵,却赐国家之名。恩威并施,刚柔相济,莫过于此!
想到自己不久前还是穷途末路、几近族灭的败军之将,转眼间,不仅能保全宗族,还能继续统领一支精锐骑兵。
在大汉的旗帜下获得正式的官职,为部众子弟谋取一个远比在草原厮杀更有前途、更安稳的未来……。
对比北匈奴主力灰飞烟灭、单于授首的下场,这简直是天渊之别,恩同再造!
巨大的感动、庆幸、折服,以及一种找到归属的复杂情愫,如狂潮般冲击着于夫罗的心防。
他原本以为,归附后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做个富贵闲人,甚至可能被暗中处置。
万没想到,凌云竟有如此胸襟气魄,既彻底解除了南匈奴反复的武装基础,又给了他个人和部众精英一条充满荣誉与希望的康庄大道。
热泪猛地涌上眼眶。于夫罗霍然离席,向前疾行数步,在顾雍、张昭、阮瑀及所有匈奴贵族惊愕的注视下。
对着主位上的凌云,以匈奴贵族最庄重的礼节,单膝跪地,右手用力抚按左胸,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哽咽颤抖:
“罪臣于夫罗……叩谢州牧天恩!州牧不计前嫌,赦我死罪,存我宗祀,今又授我兵权,赐我官爵,予我部众前程……。
此恩此德,高于阴山,深过北海!夫罗在此,对长生天,亦对大汉神明立誓:
自今日起,‘归义匈奴骑’便是州牧手中利刃,唯州牧之命是从!
我南匈奴部众,永为大汉北疆藩屏,永为州牧效死力!若有二心,背恩忘义,夫罗必当身首异处,部落永世不昌!”
言至最后,已是泣不成声。这不仅是一个败军之将的屈服,更是一个乱世豪杰找到明主后的倾心归附。
他身后,右谷蠡王呼衍圭等人,见单于如此,再想到凌云所设之局的精妙与慷慨,残存的侥幸与不甘终于彻底消散。
众人相继离席,哗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高呼:“愿永为大汉藩篱,效忠州牧!”
凌云离座,快步上前,亲手将于夫罗扶起,又示意众人起身。
他握住于夫罗的手臂,温言道:“于夫罗都尉请起。
自此以后,便是同袍战友,皆为大汉臣子。望你善抚部众,严练精兵,他日你我携手,北定大漠,西靖河套,共创不世功业,留名青史丹书!”
“谨遵州牧教诲!”于夫罗肃然应道,眼中燃烧起新的光芒。
“归义匈奴骑”的设立,如同最后一枚关键的战略榫卯,将南匈奴这股桀骜的力量,精巧而牢固地嵌入了凌云正在构建的北疆新秩序之中。
军事上予以消化、利用、监督;政治上给予名分、出路、归属;经济上引导转型、提供生计;文化上推行教化、促进融合。多管齐下,层层递进。
至此,漠南草原,从阴山山脉到居庸关隘,从云中故郡到幽州涿郡,真正迎来了一个由汉家强势主导、却又融合胡汉智慧的崭新时代。动荡与掠夺的循环被打破,和平与发展的序曲已然奏响。
而于夫罗心中的那份感动与忠诚,也在涿郡太守府的这次谈判中,从被迫的求生之选,转化为真心的归属之志,深深扎根。
他清楚地意识到,南匈奴的未来,已经和这位深谋远虑、恩威并施的幽州牧凌云,紧密地绑定在了一起,休戚与共,荣辱同当。
涿郡议附,不仅议定了条款,更议定了人心,为北疆长治久安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