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恩威并施,乌桓撤军。(2/2)
很快,辽西平原上,战鼓声惊天动地,旌旗遮天蔽日。公孙瓒一马当先,麾下精锐“白马义从”如一道势不可挡的白色钢铁洪流,马蹄声碎地,卷起漫天烟尘,率先冲向叛军阵地。
其后,数万精锐步卒结成严整阵势,刀枪如林,迈着沉重的步伐,杀气腾腾,如同移动的山岳,向叛军压去。
张纯、张举虽失了乌桓外援,军心动摇,但他们经营辽东、辽西日久,兵力仍不容小觑,且深知已无退路,唯有拼死一战。
双方在辽西要塞之外的广阔原野上展开了殊死搏杀。一时间,战场上箭矢如蝗虫般遮天蔽日,密集地落下。
骑兵冲锋的呐喊声,步卒搏杀的怒吼声,兵刃撞击的铿锵声,伤者的惨嚎声,交织成一曲血腥而残酷的战争交响乐。
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果然名不虚传,他们装备精良,骑术高超,往来冲突,勇不可当,每一次凌厉的冲锋都能在叛军看似厚实的阵线上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但张纯、张举亦非庸才,指挥叛军依托事先构筑的营垒、壕沟,层层阻击,拼死抵抗,战斗异常惨烈。
战场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枯草与土地。公孙瓒虽凭借精锐占据了场面上的主动,攻势如潮,但叛军的顽抗超出了预期。
战局陷入了艰苦的胶着状态,双方伤亡皆极为惨重,势均力敌,谁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辽西战场,正如郭嘉所预料的那般,正一步步走向消耗与两败俱伤。
几乎就在公孙瓒与二张叛军主力在辽西陷入血腥绞杀的同时,渔阳郡边境,凌云大军已然完成了最后的动员,全军整装待发。
中军大纛之下,凌云金甲玄袍,亲自率领前军精锐,旌旗招展,兵甲鲜明,浩浩荡荡开赴至严纲营寨之前。
严纲早已得报,全身披挂,在亲兵的簇拥下疾步登上寨墙。
望着下方军容鼎盛、杀气凛然、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凌云大军,尤其是那沉默中透出的如山岳般沉重的压力,让他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几乎喘不过气。
他强自镇定,手扶垛口,运足中气,向下方高喊道:
“凌将军!末将严纲,奉我家公孙将军之命驻守此地,职责所在,防止叛军流窜,未有公孙将军明确军令,不敢私放任何兵马通过!”
“还请凌将军体谅末将的难处,暂且退回,待末将请示公孙将军后……”
他的话尚未说完,凌云端坐于神骏的战马之上,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并未听到他的推诿之词,只是对身旁侍立的一名手持节钺的亲卫微微颔首。
那亲卫会意,猛地深吸一口气,向前大步跨出,来到两军阵前空旷之地,面对严纲营寨,将手中那卷明黄耀眼的绢帛高高举起,运足丹田之气,声音如同洪钟,清晰地响彻整个关隘前后:
“征北将军、总督幽州军事凌云,奉旨平叛!严纲及麾下众军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幽州不宁,张纯、张举悖逆天道,荼毒生灵……特授征北将军凌云,总督幽州一应军事!”
“凡幽州境内所有兵马、防务、征讨事宜,无论郡国兵、边军、属国骑,皆由其节制调遣!”
“各方文武,须竭力配合,听其号令,不得延误抗命,如有违逆,以军法从事,钦此——!”
“总督幽州一应军事”、“节制调遣”、“以军法从事”,这几个字眼如同九天雷霆,又似千斤重锤。
一遍遍在空旷的关隘前回荡,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严纲以及他麾下每一个士卒的心头和耳膜上。
严纲的脸色在听到“钦此”二字的瞬间,已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身躯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若非扶着墙垛,几乎难以站稳。
他万万没有想到,凌云手中竟握有权限如此明确、如此之大、如此不容置疑的圣旨!
这已远远超出了简单的协同平叛范畴,这是赋予了凌云在幽州全境的、绝对的、最高的军事指挥权!
抗命不遵,不仅仅是违抗凌云个人,更是公然对抗朝廷旨意,形同谋反!这个罪名,莫说他严纲,就是他的主公孙瓒,也绝对担待不起!
他僵硬地站在寨墙上,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因用力而深深嵌入手掌的皮肉之中,刺痛的感觉却远不及他内心的挣扎与绝望。
放行?等于公然违背了公孙瓒“死守不放”的严令,必然彻底得罪主将,日后前程难料;不放行?那就是当着全军之面,悍然抗旨!
凌云完全可以借此名正言顺地以“讨逆”之名,指挥麾下虎狼之师,以雷霆万钧之势剿灭他这“叛军”!
就凭他这几千兵马,如何抵挡士气正盛、兵力占优的凌云大军?而且,一旦被打上“抗旨”的标签,道义全失,军心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部下将士谁还敢跟随他送死?
他的目光艰难地扫过下方。凌云依旧端坐马上,平静的目光穿越空间,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中没有任何威胁或催促,却带着一种源自皇命与大势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严纲再回头,看向自己身后那些簇拥着的将校和寨墙上的士卒,他们大多数人脸上已写满了惶恐、犹豫与不安。
之前固守的斗志在圣旨的威严下冰雪消融,甚至有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大势已去。
严纲在心中苦涩地叹息,充满了无尽的无奈与悲凉。在煌煌皇命与不可阻挡的大势面前,公孙将军的将令,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不合时宜。
他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和绝望气息的冰冷空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败。他艰难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几个干涩嘶哑到了极点的字:
“打开……营门……让路……”
沉重的、象征着阻隔的营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被守军缓缓推开,露出了通往辽东的道路。
凌云看着寨墙上那位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斗志彻底被碾碎的将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但旋即恢复平静。
他并未多言,只是轻轻一挥手,动作简洁而有力。
顿时,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凌云军精锐——骑兵如龙,步兵如虎,迈着整齐划一、坚定无比的步伐,伴随着雷鸣般的蹄声与脚步声。
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从严纲那已然失去灵魂的营寨旁隆隆通过,尘土飞扬,直扑远方烽火连天、决定幽州最终归属的辽东战场而去。
严纲只能如同泥雕木塑般,僵立在寨墙上,眼睁睁看着这支强大的军队从自己面前浩荡而过。
心中五味杂陈,充满了屈辱、无奈和一丝对未来命运的深切忧虑。
他知道,从营门打开的那一刻起,辽东战局的主导权,幽州未来的走向,已然彻底易手。
他,和他的主公孙瓒,都已经慢了一步。而这关键的一步,或许将决定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