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吸血鬼的血猎大人1(2/2)
他倒要看看,这位威风凛凛、让吸血鬼闻风丧胆的血猎首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吸血鬼始祖的棺材里,还被对方“好心”地救了(至少暂时没死),会是一副怎样精彩的表情。
棺材里重归寂静。只有夏熠的呼吸,在落羽那几滴血的干预下,虽然依旧微弱,却逐渐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不再那么濒危。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与静谧中流逝。落羽闭着眼,却并未沉睡,而是饶有兴致地感知着怀中躯体生命力的缓慢复苏,以及那顽强意志在昏迷深处与伤痛和毒素的搏斗。他甚至能“听”到对方潜意识里的紧绷与警惕,哪怕在重伤昏迷中,那根属于战士的弦也未曾完全放松。
真是一如既往地倔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更久。夏熠的身体再次细微地动了一下。这一次,不是无意识的痉挛,而是带着明确目的的、试图掌控肢体的努力。浓密的睫毛颤抖着,似乎想要抬起沉重的眼帘。
落羽适时地,发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声轻叹。声音不高,在密闭的棺椁里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刚睡醒般的慵懒,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唔……”
这声音显然刺激到了夏熠紧绷的神经。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瞬间僵硬,那双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
即使在绝对的黑暗中,落羽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双眼睛——如同淬了寒冰的墨玉,即使因为重伤和虚弱而显得有些涣散,但睁开瞬间迸发出的凌厉警惕与杀意,却如同实质的刀锋,几乎要割裂黑暗。
夏熠的第一反应是挣扎起身,左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武器早已在逃亡中失落。剧烈的动作牵动了全身伤口,尤其是肩胛处,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刚刚聚起的一点力气差点溃散。
“别乱动。”落羽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温和,甚至带着点劝诫的意味,仿佛在对待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伤得很重,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一点。”
这声音近在咫尺,就在耳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夏熠浑身汗毛倒竖。他此刻才彻底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身下并非地面,而是冰冷光滑的棺椁;压着的并非岩石,而是一具同样冰冷、却带着奇异柔韧感的躯体;鼻尖萦绕的除了自己的血腥气,还有一种极其清冽古老的冷香,以及……一丝淡得几乎无法察觉、却让他血液本能躁动不安的……黑暗气息。
吸血鬼!
这个词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他落到了一个吸血鬼手里!还是在如此密闭、被动、重伤的状态下!
绝境。真正的绝境。
夏熠的呼吸陡然粗重,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极致的屈辱和愤怒,以及深切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他宁可死在那些叛徒手里,也不愿成为吸血鬼的俘虏或血食!
杀意再次升腾,混合着不惜同归于尽的决绝。他猛地扭头,试图在黑暗中看清挟制者的面貌,同时积蓄着体内最后一点可以调动的、针对黑暗生物的特殊能量,哪怕只能发出最后一击。
然而,当他侧过头,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时,积蓄的力量却莫名地滞涩了一瞬。
没有想象中吸血鬼常见的猩红暴戾或淫邪贪婪。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深邃的红色眼眸,色泽并非鲜血的刺红,而更像是陈年红酒在烛光下流转的暗红,沉静,幽邃,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好奇?此刻,这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狼狈不堪、杀意腾腾的模样。
眼睛的主人拥有一张超越性别的、近乎完美的东方面孔,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眉目如画,唇色很淡。黑色的长发如绸缎般散落在身下,几缕发丝甚至与他自己的头发纠缠在一起。他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甚至有种脆弱的精致感,但周身萦绕的那种古老、沉静、深不可测的气息,却让夏熠心脏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普通的吸血鬼。绝不是。
“你是谁?”夏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带着血气和不加掩饰的敌意,“这是哪里?”
落羽微微偏头,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很有趣,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里是我的卧室。”他慢条斯理地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至于我……一个睡得好好的,却被突然砸醒的可怜房主。你呢?这位不请自来,还弄脏了我床铺的……血猎先生?”
他的语气里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波动,但“血猎先生”这个称呼,却让夏熠瞳孔骤缩。对方知道他的身份!
“你想怎么样?”夏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绝境,越不能失去理智。他快速评估着现状:重伤,武器尽失,被困在吸血鬼的老巢(很可能是某个古老墓穴),对方深浅不知。硬拼毫无胜算。只能周旋,寻找机会。
“我想怎么样?”落羽重复了一遍,暗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这该我问你才对。你闯进我的家,躺进我的棺材,还血流得到处都是……打扰了我漫长的安眠。按照常理,我是不是该要点赔偿?”
棺材……夏熠的心又沉了一分。对方果然是沉眠的古老吸血鬼,被自己意外唤醒了。这比遇到一个活跃的吸血鬼更糟。
“外面那些追兵,是你的同类派来的?”夏熠试探着问,试图转移话题,同时也想确认一些事情。
“追兵?”落羽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什么追兵?我醒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你和我。安静得很。”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动了手脚。
夏熠盯着他,试图从那张完美却缺乏表情的脸上找出破绽,却一无所获。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伪装。但无论如何,自己现在落在他手里是事实。
“如果你想要我的血,尽管动手。”夏熠冷笑,带着破罐破摔的桀骜,“但想让我求饶,或者变成你们那样的怪物,做梦。”
“血?”落羽轻轻笑了,笑声低柔,在棺材里回荡,有种诡异的磁性,“你的血味道确实不错,充满力量。”他故意停顿,满意地看到夏熠身体绷得更紧,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不过,我沉睡了太久,暂时对进食没什么兴趣。而且……”
他忽然凑近了些,冰冷的气息拂过夏熠的脸颊,带来一阵战栗。
“比起吸干一个奄奄一息、满身是伤的血猎,我对你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被自己人追杀,更感兴趣一些。”落羽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轻柔,“也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交易?”夏熠嗤笑,“和一个吸血鬼做交易?你以为我会相信?”
“相不相信,是你的事。”落羽无所谓地耸耸肩(尽管在狭小空间里这个动作很轻微),“但你现在的选择似乎不多。留在这里,伤势恶化,最终无声无息地烂在我的棺材里;或者,接受我暂时的‘好意’,至少先活下来。毕竟……”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夏熠:“活着,才有机会清理门户,报仇雪恨,不是吗,首席执行长大人?”
夏熠的心脏猛地一跳。对方连他的具体职位都知道!他到底是谁?沉眠了多久?为什么会对血猎组织如此了解?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落羽最后那句话,确实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执念。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让那些背叛者逍遥法外,让血猎组织落入奸人之手!
见夏熠眼中挣扎,落羽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不再紧逼,重新躺平,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过,以你现在的状态,考虑的时间恐怕不多。你体内的破钉子虽然被我暂时压制,但那破刀的寒毒,还在慢慢侵蚀你的生机。没有针对性的解药或者强大的外力驱逐,你最多还能撑两天。”
两天……
夏熠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帮助他保持清醒。他知道这个吸血鬼说的很可能是真的。他自己也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阴寒毒性的蔓延。
绝境中的唯一生机,竟然掌握在一个刚刚苏醒的、敌我不明的古老吸血鬼手中。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什么交易?”他问,声音沙哑,却不再颤抖。
落羽的唇角,在黑暗中,缓缓弯起一个得逞的、愉悦的弧度。
很好。鱼儿,上钩了。
这场始于棺材里的意外邂逅,终于朝着他期待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而漫长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