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吸血鬼的血猎大人1(1/2)
意识苏醒于一片冰冷的、绝对的黑暗与沉寂之中。
不是睡眠后的自然醒转,更像是从一潭凝固了数百年的死水深处,被某种外力硬生生地拽出了水面。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这具身体本来也不需要这些——但某种更深层的、属于“存在”本身的感知,如同生锈的齿轮,开始艰涩地转动。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陈年的、混合了岩石、稀有金属、某种防腐香料以及……极其淡薄的、自身躯壳长久静止后产生的、难以形容的“古老”气息。这味道他熟悉,是他的棺椁,是他自己选择的、位于山脉深处灵脉节点上的沉眠之地。
然后,是触觉。身下是冰冷光滑的、内衬了特殊织物的棺椁底板,身上覆盖着同样质地的柔软织物。但……不对劲。重量。除了织物,还有别的、更具实感的重量,压在他的……胸膛偏左的位置?并不沉重,甚至有些虚浮,却带着一种与棺椁内永恒冰冷截然不同的、微弱而持续散发的……温热。以及,一丝丝极其新鲜、仿佛带着生命最后悸动的……血腥气。
血腥气。温热。
落羽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几乎要与这棺椁融为一体的意识,骤然间清晰起来。
有东西闯进来了。还是个活的。受伤的。爬进了他的棺材,压在了他身上。
这认知带来的并非惊怒,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荒谬的错愕。在他漫长的、穿梭过无数光怪陆离世界的任务者生涯中,苏醒时发现自己棺材里多了个“床伴”,这体验还真是头一遭。
几乎是同时,识海里响起一个久违的、带着电子质感却充满人性化雀跃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意识活跃!当前世界:现代低魔混合位面。身份:二代吸血鬼(唯一亚裔血统)。沉眠状态解除原因:外部生命体闯入及血液接触触发唤醒机制。当前环境:宿主原定沉眠墓地,棺椁内部。状态评估:安全。额外提示:未检测到主系统任务发布。重复,当前世界无强制任务。”
无任务?
落羽那刚刚清晰起来的意识,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一丝极淡的、玩味的笑意,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
无任务的世界……倒是难得。意味着更大的自由度,也意味着,可能……更有趣?
小笼包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点憋不住的好奇:“宿主大大!你棺材里进人啦!还是个热的、流血的!让我扫描一下……哇哦!男性人类,年龄约二十八至三十岁,身高预估一百八十八公分,体重因失血和肌肉密度异常需进一步测算,体表多处利器及能量灼伤,左肩胛骨下方有贯穿伤,失血量约百分之二十五,生命体征不稳定但意志力极其顽强……正在深度昏迷与清醒边缘挣扎。体内有特殊能量流动,非本世界常规体系,疑似针对性强化……等等,面部特征比对数据库……匹配到高优先级目标特征!是夏熠!血猎组织首席执行长,本世界气运核心人物之一,宿主大大,你老攻又来啦!”
落羽:“……”
果然。无论世界怎么变,身份如何颠倒,这个人总能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撞进他的生命里。上一次是病娇总裁,上上次是魔尊孽徒,这次……成了誓要铲除所有吸血鬼的血猎头子?而自己,好巧不巧,正是站在他对立面的、吸血鬼金字塔顶端的二代始祖之一。
这身份设定,这相遇方式……还真是,充满戏剧性。
小笼包还在叽叽喳喳:“宿主大大,怎么办?他现在可是重伤,而且外面好像有追兵的气息在靠近,应该是血猎内部的人?需要救他吗?还是……按照吸血鬼的本能,趁他病,要他命?吸干这个顶级血猎的鲜血,说不定能大补哦!”电子音里充满了唯恐天下不乱的调侃。
落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缓缓延伸。首先“看”清了压在身上的“不速之客”。
即使隔着衣物和织物,也能感受到那具身躯的挺拔与坚实的肌肉线条,只是此刻因为失血和重伤而显得虚弱紧绷。男人的脸侧着,半埋在他颈边的织物里,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紧抿的、失去血色的薄唇,高挺的鼻梁,以及一道从额角划过眉骨、凝结着血痂的伤口。短而凌乱的黑色头发被汗水和血污黏在额际。他的呼吸轻浅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音,显露出身体正承受的巨大痛苦,但即使昏迷中,他的眉头也死死锁着,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凌厉与倔强。
鲜血的气息正是从他身上多处伤口散发出来,最浓烈的是左肩胛下方。那味道……对吸血鬼而言,无疑具有最原始的吸引力。纯净,强大,充满生命力,像黑夜中燃烧的火焰,冰冷而炽烈。
但落羽只是静静地感知着,猩红的瞳孔在绝对的黑暗中微微收缩,却没有任何属于吸血鬼的贪婪或躁动泛起。他见过太多次这灵魂在不同皮囊下的模样,熟悉那深处燃烧的火焰。吸血?不,那太无趣了。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棺椁之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远处,隔着厚厚的岩石和墓道,隐约传来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压低的、带着焦躁和狠厉的人声。
“……确定是朝这个方向跑了?”
“血迹到断崖边就没了,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中了‘圣银魔钉’,又挨了老杰克一记淬毒银刀,跑不远!这附近多山洞,给我一个一个地搜!”
“头儿,这边好像有个很隐蔽的入口,被藤蔓遮住了……”
“进去看看!”
追兵。血猎内部的叛徒?看来他家血猎大人这次的处境,相当不妙啊。
落羽无声地勾起嘴角。无任务的世界,送上门来的、重伤的、正被追杀的“故人”……还有比这更有意思的开局吗?
他心念微动,属于二代吸血鬼的、沉眠多年却未曾真正衰减的古老力量,如同缓缓苏醒的冰川,开始无声流淌。并非攻击或防御,而是最精细的操控——操控这座他亲自选址、布置了数百年的沉眠之地。
棺椁之外,墓室之中,那些刻画在石壁和地面上的、早已被岁月尘埃覆盖的古老符纹,极其微弱地亮了一瞬,随即隐去。一股无形的力场弥漫开来,并非强大的结界,而是更巧妙的空间扭曲与感知误导。对于闯入者而言,这个墓穴入口将变得“普通”且“一览无余”,仿佛只是一个浅浅的、废弃多年的天然洞窟,再无任何探查价值。而真正的墓室核心,包括这具棺椁,则被巧妙地“折叠”在了视觉与感知的盲区里。
做完这一切,落羽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怀里的伤患身上。
几乎就在他布下伪装的同时,外面的脚步声临近了墓室入口。手电筒的光柱胡乱扫射进来,伴随着几声低骂。
“呸!就是个破山洞,什么都没有!”
“地上连个脚印都没,肯定没进来。”
“妈的,白高兴一场。继续去别处找!他撑不了多久!”
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山洞外的风声里。
墓室内重归死寂。只有棺椁里,两个人(或者说,一个吸血鬼和一个血猎)交叠的呼吸声——一个是悠长缓慢,近乎停滞;另一个是虚弱急促,带着濒危的挣扎。
夏熠的身体忽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溢出半声压抑的痛哼,随即又无力地瘫软下去,呼吸更加微弱,那点温热似乎也在迅速流失。
落羽能感觉到,那具强韧身躯里的生命力,如同风中的烛火,正在急剧摇曳。不仅仅是失血,还有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恶毒的力量在他体内肆虐——一种是纯粹的光明神圣属性,对黑暗生物有极强克制,对人类而言则是可怕的能量侵蚀;另一种是阴寒的毒性,混合了特殊的金属成分,不断破坏着组织,阻碍愈合。
血猎对付吸血鬼的看家本领,如今用在了自己首席执行长身上,真是讽刺。
救,还是不救?
落羽几乎没有犹豫。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苍白,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在黑暗中仿佛泛着冷玉般的光泽。指尖轻轻拂开夏熠颈边被血污黏住的发丝,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苍白的脖颈皮肤。动脉在皮下微弱地搏动。
但他并没有刺破皮肤。指尖只是在那里停留了一瞬,感受着那脆弱却顽强的生命律动。然后,下滑,落在他左肩胛下那处最严重的贯穿伤附近。隔着破损的衣物,能摸到狰狞的伤口边缘和已经有些发烫的皮肤。
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芒。落羽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划破了自己另一只手的腕部。没有多少鲜血流出,只有几滴浓稠得近乎黑色、却在黑暗中隐隐流转着暗红光泽的液体,悄然渗出。
二代吸血鬼的血。蕴含着古老力量与强大生机的本源之血,对于任何生灵而言,都是至宝,也是至毒。它能赋予漫长的生命和非凡的力量,也能带来永恒的诅咒与奴役。
落羽将那几滴血,精准地滴入了夏熠肩胛的伤口深处。并非为了初拥转化——那样太直接,也太无趣了。他只是注入了一丝最纯粹的生命能量和抗性,用以中和那“圣银破魔钉”残留的光明侵蚀之力,并暂时压制那阴寒的毒性,吊住他这口气。
至于彻底治愈?那不是现在该做的事。一个重伤虚弱、不得不依赖他的血猎首席,比一个活蹦乱跳、随时可能反手给他一记银桩的敌人,要有趣得多,也安全得多。
做完这一切,落羽收回手,腕间微小的伤口瞬间愈合,不留痕迹。他重新躺好,任由夏熠继续压在他身上,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陪葬品”姿势。
接下来,就是等待“睡美人”自己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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