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素心的诅咒(2/2)
我咬紧牙关,镜渊之力在诅咒的刺激下反而被激发到极致,不再试图压制,而是化作无数面“镜子”,去映照、去解析这滔天的怨恨!我要找到其中最核心、最凝聚的那一缕——属于“素心”的诅咒本源!
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情绪冲刷而过:房屋倒塌,牲畜哀鸣,人群奔逃,亲人离散……最终,定格在一幅画面上:
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女人,跪在滔天浊浪前,怀中紧紧抱着一件男人的破旧外衫。她望着吞噬了她丈夫的洪水,眼神从极致的悲痛,慢慢燃起滔天的恨火。她咬破手指,以血在河滩上画下诡异的符文,对着苍天,对着洪水,发出泣血般的嘶吼:
“以我魂飞魄散为代价!咒尔等治水无能者,血脉断绝,魂灵永锢!此恨滔滔,永世不休!”
就是它!
我凝聚全部意志,镜渊之力化作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探入那幅画面,抓向那女人嘶吼时,从她口中喷出的一缕混合着血沫与极致恨意的紫黑色气息——诅咒的本源!
抓住了!
就在我触及那缕诅咒本源的瞬间,异变再起!
那本源气息并未反抗,反而顺着我的镜渊之力,疯狂地倒灌而入!它不再仅仅满足于侵蚀我的身体,而是要与我体内的镜渊之力,以及那份来自墨尘实验室的、与“素心”的诡异联系,彻底融合!
“不好!它在利用你与‘素心’的因果,试图将你转化为新的诅咒载体!”玄夜惊怒的声音响起,阴影狂涌,试图截断那股倒灌的力量,但诅咒本源与我的联系已经建立,如同跗骨之蛆,难以剥离。
我的身体剧烈颤抖,胸口符文光芒大盛,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呈现出紫黑色。更可怕的是,我的意识开始模糊,那些百年前亡魂的怨恨、素心的疯狂,正疯狂涌入我的脑海,试图覆盖、取代我本身的意识!
“阿七!看着我!”沈晦一把按住我的肩膀,月华不要钱般涌入我体内,与诅咒之力激烈对抗,试图稳住我的心神。
但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滑向深渊。左手已经完全透明,并且透明化正迅速向肩膀蔓延。镜渊的震动达到了顶点,仿佛随时会彻底失控、崩解。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怨恨洪流吞没的刹那——
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温暖清澈的意念,如同破开乌云的一线阳光,穿透重重怨念,轻轻触动了我的灵台。
那不是诅咒,也不是百年前的怨恨。
那是一段被遗忘的、属于‘素心’的、诅咒之外的记忆。
画面很短,很模糊:洪水退去后,泥泞的河滩上,那个刚刚发下毒誓、满心怨恨的女人,看到了一只陷在泥里、奄奄一息的雏鸟。她布满血污和泥泞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将雏鸟捧起,用衣角擦去它身上的泥水,小心地放在了一处干燥的高地。
那一刻,她眼中滔天的恨意,被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生命本能的柔软冲淡了那么一瞬。
仅仅一瞬。
但这一瞬的柔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清水,在我被怨恨充斥的灵台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诅咒源于恨,但恨的源头,是爱的失去。是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家庭,失去了所有珍视之物的、一个普通女人的、绝望的爱。
我不是她。我不是百年前含恨而终的素心,也不是墨尘实验室里那个融合了无数执念的“素心-零”。
我是阿七。
执念当铺的主人。
我的职责,不是承载怨恨,而是理解,然后化解。
“我明白了……”我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清明。
我不再抗拒诅咒本源的倒灌,也不再强行压制镜渊的震动。我敞开自己的灵台,以镜渊为镜,去映照这诅咒中所有的恨,所有的痛,所有的不甘与绝望。但同时,我也牢牢守住灵台最深处那一缕属于“阿七”的清明,以及刚才窥见的那一丝“素心”残存的柔软。
恨与爱,绝望与柔软,诅咒与救赎……它们在我体内冲突、激荡、融合。镜渊之力不再是简单的容器或武器,它成了调和这一切的熔炉。
胸口的诅咒符文光芒逐渐变化,从邪恶的紫黑,慢慢转向一种混沌的、暗流涌动的深蓝。蔓延的透明化停止了,甚至开始缓慢地回溯。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恢复实感的手指,指尖萦绕的不再是单纯的镜渊银光或诅咒黑气,而是一种奇异的、蕴含着无尽悲伤与微弱希望的灰蓝色光芒。
洪水幻象退去,耳边怨毒的诅咒渐渐平息,化为悠远的水声呜咽。
我站在原地,身体依旧虚弱,胸口符文也未完全消失,但它不再带来灼痛和侵蚀感,而是像一道深深的伤疤,烙印在那里,提醒着我曾承受过什么,也见证着我容纳了什么。
沈晦和玄夜紧绷的神情略微放松,但仍警惕地注视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气的夜风,看向脚下这片承载了百年怨恨的土地。
“诅咒没有消失,”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也带着一种新的力量,“但我暂时……‘理解’了它。它成了我的一部分,镜渊的一部分。”
这也意味着,我与“素心”之间的那道无形纽带,被诅咒的力量彻底固化和显化了。未来的路,注定与这份沉重的因果纠缠更深。
但至少此刻,我撑过来了。
以镜渊为鞘,纳诅咒为刃。
我是阿七。
有些路,只能自己淌过。有些债,只能自己背负。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旧河道遗址上的怨气,似乎淡去了一些。也许只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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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往生簿上,关于百年前水患与素心诅咒的那一页,墨迹发生了变化。原本简单的记载旁,多了许多细密的、仿佛水波纹理的暗痕。而在页面角落,悄然浮现了一个小小的、复杂的符文图案,与我胸口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是深蓝色。
旁注的字迹带着水渍般的洇染感:
“恨海滔天,缘起一念悲悯失。
咒入骨髓,魂牵百载因果深。
以身为鉴,照见恨底一点柔。
刃藏于鞘,劫化前路灯一盏。
素心之诅,阿七之承。
自此,福祸相依,人咒同行。”
我合上往生簿,指尖拂过胸口。那里,深蓝色的符文微微发热,不再刺痛,反而像一颗缓慢跳动、与镜渊共鸣的……第二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