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爷爷的谎言（1/2）
胸口的诅咒符文像一颗深蓝的心脏，随着我的呼吸微微搏动，与镜渊之力形成一种诡异的共生平衡。
它不再带来尖锐的痛苦，却是一种沉甸甸的、无时无刻的提醒，提醒我与“素心”之间那斩不断、理还乱的纠葛，以及墨尘实验室里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秘密。
我需要更多的线索，更多的真相。关于墨尘，关于素心，关于我，关于这间当铺。而所有的线索，似乎最终都指向那个我称之为“爷爷”的老人——墨守。
他给了我执念当铺，教了我镜渊之力，抚养我长大。他慈祥，睿智，总是笑眯眯地捋着白胡子，告诉我“执念需解，因果当衡”。他是这世上我最信任的人，是锚定我存在的根。
直到现在。
诅咒的余波尚未平息，心渊鉴上残留的、与墨尘实验室相关的紊乱气息，像一根根细小的针，不断刺扎着我的神经。我再次打开了爷爷留给我的那个陈旧木匣。里面除了那本记载着当铺基本规则和禁忌的册子，还有几本他生前留下的、字迹工整的笔记。从前翻阅，只觉是长辈的谆谆教诲和零星回忆。如今再看，在经历了墨尘实验室的冲击后，这些熟悉的字句里，开始浮现出刺眼的裂痕。
第一处矛盾，出现在关于“镜渊”起源的记述。
爷爷的笔记A（大约三十年前）：“镜渊之力，乃天地异变所生，随‘断尘剪’碎片降世，为平衡三界执念而存。吾偶得之，知其宏大，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笔记B（二十年前，字迹略显潦草）：“镜渊似有灵，非死物。其力增长，与宿主心境、所解执念之因果牵涉有关。宿主体质特殊，或为关键。”
最新的一本笔记（十年前，笔迹沉稳有力）：“镜渊即宿主，宿主即镜渊。力由心生，念起缘灭。守衡之道，在于本心澄澈。过往种种，皆烟云尔。”
三段记述，看似递进，实则存在根本性的偏移。从一开始的“偶得异力”，到“镜渊有灵，与宿主相关”，再到“镜渊即宿主，过往皆烟云”。爷爷在刻意模糊镜渊的来历，并引导我认为镜渊之力与我自身紧密绑定，甚至……暗示我忘掉对“过往”的探究。
更让我心惊的是，当我调动一丝微弱的诅咒之力（或者说，被诅咒浸染后变异的镜渊之力）去感知这些笔记时，竟在那些看似平和的字迹上，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被强大力量刻意掩盖和修改的痕迹！有人在笔记上动过手脚，试图覆盖掉某些真实的记录！
第二处矛盾，是关于“素心”的提及。
在我早期的记忆里，爷爷从未提过“素心”这个名字。但在一本边角磨损严重的笔记内侧页，我用指甲轻轻刮擦，在纸张纤维的细微凸起下，发现了一行被特殊药水涂抹掉的、几乎不可见的字迹，只有借助镜渊之力对“隐藏”和“痕迹”的敏锐，才能勉强辨认：
“尘儿所造‘素心’，终是孽缘。其魂基不稳，隐患深种。吾以‘断尘’之力强封之，然恐非长久之计。望后世持钥者，慎之，再慎之。”
尘儿？是指墨尘吗？“素心”是墨尘所造？爷爷知道！他不仅知道，他还用断尘剪的力量强行封印了“素心”！而他留给我的册子里，关于断尘剪的部分，只提到了其“剪断因果”的威能，对“封印”之事只字未提！他给我的钥匙，指向的实验室里，封存着那样可怕的秘密，他却只留下语焉不详的警告！
第三处，也是最致命的一处，是关于我的“来历”。
爷爷临终前，握着我的手，气息微弱却清晰地说：“阿七，你是镜渊选中的孩子，是这当铺的天定主人。爷爷从河边捡到你时，你襁褓里只有这把剪子和这本簿子……好好守着这里，化解执念，平衡因果，便是对爷爷最好的报答。”
这段话，我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是我对自己身世的全部认知。
可现在，当我将诅咒之力与镜渊之力混合，以一种近乎“审视真实”的视角去回忆爷爷说这段话时的画面时，细节出现了扭曲和不谐。
爷爷的眼神，那慈祥温和的眼底深处，当时似乎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愧疚？是不忍？还是……恐惧？
他握着我的手，掌心温暖，但我现在“感觉”到，那温暖之下，似乎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还有“河边捡到”这个说法。镜渊之力对地理气息有本能的感应。我从未在我所知的、当铺附近的任何一条河边，感知到与我自身同源的气息残留。这本身就不合理。
谎言。精心编织的、用无数温暖细节包裹的、持续了二十年的谎言。
爷爷在隐瞒什么？关于镜渊的真实来历？关于素心的真相？关于我……究竟是谁？
那个总是笑呵呵、给我讲故事、教我认字、告诉我“做人要心正”的爷爷，我唯一的亲人，难道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心脏，比诅咒带来的痛苦更加尖锐、更加彻骨。我扶着桌子，指尖冰凉，胸口深蓝色的符文传来一阵悸动般的刺痛。
“阿七？”沈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关切。他和玄夜一直留意着我的状态。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将木匣和笔记迅速收好。不能让他们察觉，至少现在不能。爷爷的谎言背后隐藏的秘密，可能比墨尘的实验室更加危险，牵扯可能更深。在我弄清楚一切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没事。”我扬声应道，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只是有些累，诅咒的影响还没完全消退。”
沈晦沉默了一下，月光般的气息在门外徘徊片刻，终究没有进来。“早些休息。”他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其中的担忧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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