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素心的诅咒(1/2)
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
不是疼,是闷,沉甸甸地坠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提醒我里面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起初以为是玄夜封印饕餮残魂带来的连带影响,或是探访墨尘实验室的后遗症。
但当那种熟悉的、带着水腥气的阴冷感顺着脊骨爬上来时,我知道,没那么简单。
是镜渊。
它在震动。
不是往常那种呼应执念的轻微涟漪,而是一种从深处传来的嗡鸣,像一口被敲响的、封着无数亡魂的古钟。
每一次嗡鸣,都伴随着心脏一阵骤然的紧缩,以及指尖短暂的、不受控制的透明化。
没错,透明化。
我能看见自己手背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以及更深处,骨骼模糊的轮廓。
虽然只是瞬息,像水面的倒影被风吹散,但足够惊心。
镜渊之力正在变得不稳定,或者说,我的身体正在失去对它的完美容纳。
“掌柜的,你的脸色……”胡离放下捣药杵,狐耳警觉地竖起,凑过来嗅了嗅,金色瞳孔骤然收缩,“有味道……很淡,水腥气里混着……烧焦的符纸?还有……血?陈年的血。”
沈晦几乎瞬间出现在我身侧,银眸如冰,扫过我周身:“魂光在波动,频率异常。与玄夜体内凶兽无关,也不是实验室残留。是更早的……烙印。”他指尖凝起一缕月华,试探性地点向我心口。
月华触及皮肤的刹那,异变陡生!
我左胸心脏的位置,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不是纹身,更像皮肉之下渗出的血光,勾勒出极其繁复、诡异、令人头晕目眩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符文!
符文出现的同时,那股水腥气瞬间浓烈了十倍!
我仿佛被拖入冰冷刺骨的深水,耳边响起无数模糊的、凄厉的哭喊和诅咒,眼前闪过支离破碎的画面:滔天的洪水,倾覆的舟楫,挣扎的手臂,沉没的苍白面孔,还有一双眼睛,一双盛满绝望与疯狂、死死盯着我的女人的眼睛!
“呃啊——!”我闷哼一声,捂住胸口,踉跄后退,撞翻了椅子。
那诅咒符文如同活物,在我皮肤下蠕动,带来灼烧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阴寒。
“阿七!”织梦娘的魂丝瞬间将我环绕,试图编织安抚的梦境,但那诅咒的力量极其霸道,直接撕裂了她的魂丝屏障。
玄夜的阴影从角落蔓延过来,带着警惕与凝重:“是‘咒’,非常古老、非常恶毒的‘血怨咒’。以生命为引,以滔天恨意为柴,诅咒对象……及其血脉、因果相连者。这力量……”他阴影的边缘触碰到符文散发出的暗红气息,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在侵蚀你的镜渊本质。”
血脉?因果?墨尘实验室的发现还历历在目,那个由墨尘创造、以“素心”为名的存在……难道这诅咒,来自她?那个在实验记录里“苏醒”,最终与污染同归于尽的“素心-零”?
不,不对。诅咒的气息更古老,怨毒更深沉,带着百年前、甚至更久远的时光沉淀下的腐朽与疯狂。墨尘的实验是近代,时间对不上。
除非……这诅咒,是“素心”从别处继承或转移而来的?而作为与“素心”命运紧密相连、甚至可能共享某种“根源”的我,此刻成了诅咒爆发的载体?
剧痛和混乱的思绪中,往生簿在我怀中骤然发烫!我强忍着不适取出,它自动翻开到某一页——并非墨尘或素心的记录,而是一页几乎被遗忘的、关于百年前一场罕见大洪水的记载。
记载很简单:“癸亥年秋,霖雨不止,河决堤崩,溺毙者众。有女‘素心’者,夫丧于水,恸而投河,临渊发毒誓,以魂为咒,诅‘治水不力者’断子绝孙,永世不得超生。其怨冲霄,竟引天象异变,然咒成即魂散,不知所踪。”
素心!又一个“素心”!百年前,因洪水丧夫,投河自尽,发下恶毒诅咒的女子!她的诅咒对象是“治水不力者”……
而墨尘的实验记录里,那个最成功的造物“素心-19”,其核心执念正是“守护”与“亲情”……溺亡女童的执念……编号“素心-07”……
电光石火间,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脑中成形:墨尘!他在收集、研究各种强大的、与水有关的、名为“素心”的执念或灵魂碎片!百年前含恨而终的“素心”,或许就是他早期收集的样本之一!而那个最终在实验室里与污染同归于尽的“素心-零”,很可能融合了多个“素心”的执念,其中就包含了百年前那个最恶毒的血怨咒!
如今,墨尘的实验室被毁,其中封印或压制的力量失衡,这个沉寂百年的诅咒,顺着“素心”与我的神秘联系,找到了新的宣泄口——那就是我!
“找到……源头……”我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字句。胸口符文灼烫,眼前阵阵发黑,镜渊的嗡鸣越来越响,与我心跳几乎同步,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更强烈的剥离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将我的灵魂从这具躯体里硬生生扯出去。
“血怨咒需以血亲或因果为引,逆向追溯,找到最初的下咒者残魂或诅咒核心,才有可能化解或暂时压制。”玄夜的阴影在我脚下铺开,形成一道屏障,减缓诅咒对我身体的侵蚀速度,但他的声音也透着一丝吃力,“但这诅咒年代久远,下咒者‘素心’恐怕早已魂飞魄散,只留咒力徘徊……”
“不,还有机会。”沈晦忽然开口,银眸紧盯着往生簿上关于洪水的记载,“水患……诅咒因水而生,其核心或许仍与‘水’有关,尤其是那场特定的大水。若能找到当年洪水残留的‘怨念汇集之地’,或许能捕捉到诅咒的根源气息,暂时稳住它。”
水……洪水……
镜渊的震动似乎与这个关键词产生了共鸣。一些破碎的、带着水汽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浑浊的河水,漂浮的衣物,一只紧紧抓住岸边柳枝的、惨白浮肿的手……
“我知道……去哪里……”我喘息着,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诅咒的力量在增强,我的左手手指已经开始变得半透明,并且这种透明化正缓慢地向手腕蔓延。镜渊之力像脱缰的野马,在体内乱窜,时而冰寒刺骨,时而灼热如火。
“掌柜的!”胡离急得团团转,想碰我又不敢,“你这样子……怎么去?”
“必须去。”我撑着桌子站起来,身体晃了晃,被沈晦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坚实有力,透过衣料传来月华的微凉,稍稍缓解了诅咒带来的灼痛。“诅咒在激活我与‘素心’之间的某种深层次联系,也在侵蚀镜渊的稳定。不去源头,我会被它慢慢吞噬,镜渊也可能……”我没有说下去,但后果显而易见。
织梦娘不再尝试编织梦境压制,转而将魂丝缠绕在我手腕、脚踝,形成一层薄薄的、持续散发安神气息的护膜,低声道:“我的力量无法对抗诅咒,但至少能帮你保持一丝清明,不被那些怨念幻象彻底吞噬。”
玄夜的阴影包裹上来,冰冷的气息渗透皮肤,暂时麻痹了部分痛觉神经。“我随你去。阴影可以隔绝部分诅咒对你周围环境的侵蚀,也能在必要时……提供另一种形态的‘容器’。”他没说是什么容器,但我们都明白,如果我的身体真的支撑不住,他的阴影或许能暂时承载我的意识。
没有再犹豫。我们锁好当铺大门,由胡离和织梦娘留守。沈晦架着我,玄夜的阴影如斗篷般笼罩我们,朝着镜渊共鸣和水患记忆指引的方向——城北早已废弃的旧河道遗址,疾行而去。
夜色浓重,星光黯淡。越靠近旧河道,胸口诅咒符文的灼烫感越强,颜色也从暗红转向一种不祥的紫黑。我的视野开始出现重影,耳边水声、哭声、诅咒声混杂一片。左手肘部以下,已经彻底透明,我能透过皮肤“看到”自己手臂骨骼的轮廓,以及其中流淌的、被诅咒染上丝丝黑气的镜渊之力。
旧河道早已干涸,被填平了大半,只剩下一条杂草丛生的低洼地带,在夜色里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腐气。
我们站在废弃的河堤上。就是这里。百年前,洪水就是从这里决堤,吞噬了无数生命,也吞噬了那个名叫“素心”的女人的丈夫,和她所有的希望。
我挣脱沈晦的搀扶,踉跄着走到洼地中央。脚下泥土松软,带着寒意。我闭上眼睛,不再抵抗,反而主动引导体内狂暴的镜渊之力,与胸口诅咒符文的力量,一起向下探去——
轰!
意识仿佛被投入了汹涌的洪流!浑浊、冰冷、充满泥沙和绝望的河水瞬间将我淹没!无数只手从水底伸上来,抓挠着我的身体,要将我拖入深渊!凄厉的哭喊和怨毒的诅咒如同水草,缠住我的四肢,勒紧我的脖颈!
“治水不力……死!死!死!”
“还我丈夫……还我孩儿……”
“诅咒你……断子绝孙……永世不得超生!”
百年前亡魂的怨恨,经由“素心”的诅咒,在此地沉淀、发酵,此刻被我的探知彻底引爆!
“阿七!守住灵台!”沈晦的厉喝穿透水声传来,一道清冷的月华强行劈开浑浊的意识洪流,为我撑开一丝喘息之机。
玄夜的阴影化作无数利刃,斩断那些抓挠的怨念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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