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墨尘的实验室（1/2）

玄夜的事情暂告一段落，当铺的气氛却并未轻松多少。

饕餮残魂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剑，而沈晦与玄夜之间那种无声的沉重，更让空气里像掺了细砂。

打破这种凝滞的，是一封信。

信笺是普通的桑皮纸，边缘有细微的毛躁，墨迹是新干的，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小字，用的是百年前流行的馆阁体：

“城南旧巷，青砖院，槐树下第三块砖。”

字迹清瘦挺拔，我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字迹，我认识。

或者说，镜渊深处的某些记忆碎片认识。

它属于墨尘，我的“父亲”，那个在往生簿记载中早已逝去、却留下无数谜团的男人。

胡离拈起信笺嗅了嗅，狐耳警觉地竖起：“有‘禁’的味道，很淡，但错不了。是那种……不该被打开的东西。”

沈晦银眸微凝：“墨尘的实验室？他生前除了镜渊和执念当铺，还有别的隐秘？”

玄夜的阴影在墙角无声涌动，传递出警惕的意念。

“去看看。”我收起信笺。无论这是陷阱、遗物，还是另一个未解的谜团，既然指向墨尘，我便无法回避。

镜渊之力在我体内隐隐共鸣，似期待，似抗拒。

城南旧巷早已凋敝，青砖院隐在一片荒草和倾颓的民居之后。

老槐树倒是枝繁叶茂，在暮色里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第三块砖很好找，因为只有它周围的泥土是松动的。

没有机关，没有禁制。

轻轻撬开，属于任何已知流派的符文。

镜渊之力扫过，符文微微一亮，随即沉寂。

盒子自动弹开。

里面只有一把钥匙。

青铜质地，古老斑驳，钥匙柄上雕刻着一只眼睛，瞳孔的位置镶嵌着一粒极小的、黯淡的黑色晶体。

钥匙下方压着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是同样的字迹：

“归墟之眼，可见真实。慎用。”

归墟之眼。

那把传说中能窥破一切虚妄、直抵根源的禁忌之器？

墨尘怎么会有它的……碎片？或者说，仿制品？

钥匙在手心沉甸甸的，黑色晶体冰凉刺骨。

我们回到当铺，围绕着这把钥匙和“青砖院”可能隐藏的入口，商议了许久。

最终决定，由我、沈晦、玄夜三人前往探查，胡离和织梦娘留守，以防不测。

根据钥匙上残留的微弱气息和镜渊的感应，我们最终在城西一座早已废弃的，民国时期的天主教堂地下室，找到了入口。

厚重的石墙上，布满了藤蔓和污渍，但在“归墟之眼”钥匙靠近时，墙上浮现出一个与钥匙柄上图案完全一致的凹槽。

钥匙插入，严丝合缝。

黑色晶体骤然亮起幽光，石墙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深邃的甬道。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金属、药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能量残留的气息扑面而来。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一片光滑的、仿佛水银构成的镜面。

镜渊之力再次被引动，我试探性地将手掌贴上镜面。

镜面漾开涟漪，像水一样接纳了我的手，然后是整个身体。

穿过一层冰凉粘稠的阻隔，我们进入了墨尘的实验室。

与其说是实验室，不如说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禁忌殿堂。

空间远比想象中巨大，挑高惊人，穹顶上镶嵌着发出冷光的奇异矿石，照亮下方。

这里杂乱与精密并存：一侧是摆满瓶瓶罐罐的实验台，试管烧杯里残留着早已干涸变色的诡异液体；另一侧则是复杂到令人眼花的金属仪器，齿轮、管道、线圈纠缠，有些还在极其缓慢地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最引人注目的，是实验室中央。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透明容器，里面注满了淡绿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什么东西。

我们走近，看清的瞬间，连沈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半具躯体。

人类的轮廓，腰部以上，皮肤苍白几近透明，能看见

没有头颅，脖颈处连接着密密麻麻的、闪烁着微光的晶线，延伸到一个复杂的中枢仪器上。

躯体的胸口微微起伏，显示着某种诡异的“生命”体征。

容器旁的控制台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笔记。纸张泛黄，墨迹是熟悉的馆阁体。我翻开，扉页上只有一句话：

“造物之权，岂独属天？吾以执念为薪，以因果为火，欲铸永恒之魂。——墨尘”

再往后翻，是大量晦涩难懂的符号、公式、解剖图，以及……实验记录。

记录一：“取材于溺亡女童未散之执念（编号‘素心-07’），融合‘镜渊-丙’碎片，试图稳定魂体结构……失败，魂体崩解，执念污染扩散，需以‘断尘-乙’力量净化。”

记录二：“引入‘和光’概念，调和阴阳冲突……初步成功，‘素心-12’展现稳定魂格，但记忆模块缺失，情感反应空白……非吾所求之‘完魂’。”

记录三：“尝试导入‘墨守’人格模板（注：墨守，墨尘独子，早夭）……产生排异反应，‘素心-12’主体意识陷入混沌……暂停。”

记录四：“重大突破！发现‘执念核心’与‘情感锚点’之关联。以强烈‘守护’执念为核，辅以‘亲情’锚点，‘素心-19’显现完整人格雏形！然，能量消耗巨大，需持续供应高纯度执念……”

记录五：“能量源问题……归墟之力过于狂暴，难以驾驭。尝试引入‘生灵愿力’转化……有进展，但效率低下。需寻找更稳定、更强大的能源……”

记录六：“‘她’开始提问。问天空颜色，问花草名字，问……我是谁。进展喜人，然伦理困境日深。造魂之术，究为逆天乎？”

记录七：“外界压力增大。当铺事务，各方窥探……实验必须加速。或许，我自身……”

记录八（字迹凌乱）：“错了……都错了……‘永恒’非‘不变’……魂灵之贵，在于其‘无常’……我在制造精致的囚徒……停手……必须停手……”

记录九（最后一页，只有猩红如血的几个大字）：“素心苏醒。实验终止。封印此地。钥匙藏于……若后人得见，毁之！切记！”

素心！

我和沈晦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

墨尘，我的“父亲”，他不仅在研究镜渊，研究断尘剪，他还在尝试……创造灵魂！

以执念为材料，以镜渊碎片为容器，试图制造出“永恒之魂”！而“素心”，那个在往生簿记载中早逝、与我命运纠缠的女子，竟然是他一系列禁忌实验中，最接近成功的……造物？！

难怪我的镜渊之力会对这里产生共鸣！难怪素心的存在如此特殊！难怪墨尘会留下那样语焉不详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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