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墨尘的实验室(2/2)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那些古老仪器发出的低沉嗡鸣,和中央容器里那半具躯体微弱的“呼吸”声。
淡绿色的液体偶尔冒出一两个气泡,破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异常清晰。
玄夜的阴影无声地蔓延,覆盖了大部分区域,他在检查是否有隐藏的危险或残留的活性能量。
沈晦则走到那些实验台前,银眸扫过那些干涸的试剂和复杂的图纸,脸色越来越凝重。
“不仅仅是造魂,”沈晦拿起一张绘满符文的图纸,声音低沉,“他在尝试将‘概念’实体化,将‘情感’能量化,甚至……嫁接不同存在的‘特质’。这些研究,任何一项流出去,都足以引发三界动荡。”
我的目光落回中央那巨大的容器,落在那半具没有头颅、却维系着诡异“生命”的躯体上。
这就是“素心-19”?还是更早的失败品?
墨尘最终为何停手?是因为伦理的煎熬,还是因为……“素心”的苏醒,超出了他的控制?
“归墟之眼,”我握紧手中的青铜钥匙,黑色晶体触感冰凉,“他提到需要更强大的能源……难道他想利用归墟的力量?”
这个念头让我们不寒而栗。归墟是万物终结与起始之地,力量混沌而狂暴,墨尘竟然敢打它的主意!
“这里必须彻底封闭。”玄夜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残留的能量很诡异,有些……具有传染性。不能留。”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实验室角落,一个看似废弃的金属柜,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柜门自动弹开一条缝,一股令人作呕的香气弥漫出来!
紧接着,一道暗紫色的烟雾从柜中汹涌而出,瞬间充斥了大半个实验室!
烟雾所过之处,那些早已干涸的试剂瓶竟然重新渗出诡异的液体,金属仪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墙壁上的符文闪烁起不祥的光芒!
“是‘执念污染’!高度活性化的那种!”沈晦厉喝,月光长枪瞬间入手,银芒暴涨,试图驱散烟雾。
但烟雾仿佛有生命,避开月光,反而朝着中央那浸泡着半具躯体的容器涌去!似乎想要与容器中的液体,或者说,与那半具躯体融合!
“阻止它!”我催动镜渊之力,化为屏障挡在容器前。
烟雾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竟在缓慢侵蚀我的力量!
其中蕴含的执念碎片庞杂而疯狂——有溺亡的恐惧,有创造的狂热,有失败的不甘,有对“完美”的扭曲渴望……全都是墨尘实验留下的残渣!
玄夜的阴影化作无数触手,缠绕、撕扯烟雾。
混战中,我瞥见那本摊开的笔记,在气流翻动下,又向后翻了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但在边缘,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墨水写下的小字,似乎是后来添加的:
“若见紫烟,则为‘素心-零’实验体失控残留。其性贪婪,喜噬魂能,尤喜……镜渊同源之力。慎之!慎之!”
镜渊同源之力?我心头一紧。
而那道暗紫色烟雾,仿佛也感应到了我身上镜渊之力的波动,猛地调转方向,舍弃了容器,如同发现更美味猎物的毒蛇,朝我直扑而来!
“阿七!”沈晦惊呼,月光枪影如龙,拦在我身前。
玄夜的阴影也急速回缩,试图包裹住我。
但烟雾的速度太快,太诡异!它竟能穿透月光与阴影的缝隙,化作数道细流,直刺我的眉心、心口、丹田——所有镜渊之力汇聚的关键之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实验室中央,那巨大的透明容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淡绿色的液体疯狂翻涌,那半具悬浮的躯体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不是眼睛,它没有头颅。
是躯体的胸口位置,那些闪烁着微光的晶线骤然明亮,投射出一片朦胧的、不断变幻的光影。光影中,隐约浮现出一张女子的面孔,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悲悯与决绝。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我们灵魂深处响起:
“父亲……的错误……由我……终结……”
紧接着,容器轰然炸裂!
淡绿色液体如暴雨般倾泻,那半具躯体在液体中瞬间消融,化为银白色的能量洪流!洪流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汹涌地扑向了那道暗紫色的烟雾!
银白与暗紫,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剧烈碰撞、湮灭!整个实验室都在震动,仪器爆出火花,墙壁出现裂痕!
“走!”沈晦一把拉住我,玄夜的阴影卷起我们朝着入口急退!
在我们冲出甬道,金属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的最后一瞬,我回头,只看见实验室被银白与暗紫交织的光芒彻底吞噬,那张由光影组成的女子面孔,在光芒中缓缓消散,最后,似乎对着我们的方向,极轻、极轻地,眨了眨眼。
石墙恢复原状,废弃教堂地下室重归死寂,只有我们几人的喘息声。
手中的“归墟之眼”钥匙,啪嗒一声,碎裂成了几块黯淡的金属片。
实验室,连同里面墨尘疯狂的野心、禁忌的知识、以及那个自称为“素心-零”、最终选择与污染同归于尽的半成品……一起,被永远埋葬在了地下。
但问题,远未结束。
墨尘究竟想做什么?他成功了吗?“素心”到底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我体内的镜渊之力,与这些实验又有什么关系?那本笔记中提到的“永恒之魂”、“情感锚点”、“执念核心”……与我,与当铺,与这世间的执念,又有何关联?
归墟之眼的钥匙毁了,实验室也毁了。
但墨尘留下的谜团,如同那弥漫不散的、甜腻而疯狂的气息,深深烙进了我们的意识里。
回到当铺,夜色已深。没有人说话。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
我在灯下,摊开一张白纸,试图将今晚所见理清。笔尖悬停良久,最终只落下四个字:
“我是谁?”
墨尘的实验室像一面扭曲的镜子,照出了我未曾想过的、关于自身根源的可怕可能。
窗外的风,似乎带来了遥远地下,那场湮灭光芒中,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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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往生簿上,墨尘那一页的边缘,悄然多了一片污渍,像是被什么粘稠的、暗紫色的液体溅到,又像是被银白色的光芒灼烧过。污渍旁,墨迹自动浮现,勾勒出一个破碎的容器,和容器中一道消散的女子光影。
旁注的笔迹颤抖而潦草,仿佛是记录者在极度震惊中写就:
“造魂之室,封尘百年。
执念为薪,妄点魂火。
镜渊碎影,归墟妄念,尽付一炬紫烟中。
半躯睁眼非为活,残念消散方是终。
父罪女偿?幻影求真?
谜深似海,钥匙已断,归路无踪。”
放下笔,我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墨尘的实验室被埋葬了,但它投下的阴影,才刚刚开始蔓延。
而“素心”这个名字,此刻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