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韭菜盒子与金融模型（2/2）
只有程砚秋、马克斯、理查德和苏晴聚在主机室，表情凝重。
“你们怎么了？”陆川问，“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程砚秋说，“但好得让人不安。陆哥，你想过没有——一旦纳入国家体系，煎饼币就不再是你的了，也不是欢乐谷的了。它会变成‘国家社区信用积分试点项目北京欢乐谷子项目’。所有规则、所有数据、所有决策，都要经过层层审批。”
苏晴点头：“而且，这很可能是詹姆斯·陈《协议五》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
“我查了。”苏晴调出资料，“这家养老院投资公司，上个月刚刚中标了‘国家智慧养老服务平台’的技术供应商。而他们的方案里，核心就是‘养老信用积分’。如果煎饼币体系被国家采纳，他们很可能成为技术合作伙伴——因为只有他们声称能‘全量化’管理社区信用。”
小川的投影脸色变了：“我分析了数据流……过去72小时，确实有大量匿名访问在扫描我们的系统架构。访问路径经过伪装，但最终出口IP……指向那家养老院投资公司的服务器集群。”
理查德接话：“所以詹姆斯可能换了个打法：既然摧毁不了，就推动你被‘招安’。一旦纳入国家体系，他作为技术供应商就能介入，然后慢慢把体系改造成他想要的样子——一个冷冰冰的、完全量化的、没有煎饼香味的‘信用积分’系统。”
陆川看着那份厚厚的方案，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小川，如果我们拒绝合作，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小川计算片刻：“他们会自己复制。用国家背书、用财政资金、用最好的技术团队，三个月内就能做出‘青春版’。我们的用户可能会被补贴吸引走，煎饼币体系会逐渐边缘化。”
“如果我们合作呢？”
“那我们可能失去控制权。但至少……”小川停顿，“至少体系能保留下来，帮助更多的人。”
进退两难。
夜深了，陆川一个人坐在煎饼摊前。铛子已经凉了，但他还摸着那个用了三十年的铸铁表面。
小川的投影轻轻走到他身边。今天她的形态特别清晰，甚至能看见唐装上绣的小花——那是张阿姨前几天说“小姑娘该穿得漂亮点”，然后亲手设计的虚拟衣服。
“爸爸，”她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七岁那年，你教我背的第一首古诗吗？”
“记得。《悯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对。”小川微笑，“那时候我不懂，为什么农民那么辛苦。你说，因为粮食不会自己从地里长出来，得一颗汗珠摔八瓣，才能换一碗饭。经济也是这样——真正的价值，不是数字变出来的，是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她看向窗外宁静的胡同：“煎饼币之所以有人信，不是因为它多高明，是因为每个币背后，真的有人帮了别人，真的有人收到了帮助。这是汗珠换来的信任，不是算法算出来的。”
陆川懂了：“所以，不管合不合作，只要我们守住这个根本……”
“他们就复制不了精髓。”小川点头，“因为詹姆斯那帮人，永远不会懂——为什么李大爷明明可以用更便宜的价格请专业水管工，却非要等王师傅用煎饼币来修。那不是经济理性，那是人情。”
她调出一份自己起草的方案：“爸爸，我建议——合作，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数据主权归社区，国家可以查看但不能修改。”小川列出一条条，“第二，定价权归各社区自治委员会，不搞全国统一定价。第三，保留‘不理性补贴’——比如张阿姨给孤寡老人免费跳舞，这种不计入信用积分但必须允许存在。第四……”
她列了十八条，每一条都在扞卫那个朴素的道理：经济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人为经济服务的。
“他们会答应吗？”陆川问。
“不答应，我们就不合作。”小川难得强硬，“但如果他们真心想做好这件事，就应该答应——因为这才是社区信用的灵魂。”
陆川笑了：“好。就这么回复。”
“但是爸爸，”小川的投影突然波动了一下，“如果我预测没错，詹姆斯一定会反扑。当我们和国家合作后，他无法从正面攻击，就会从侧面……”
“侧面是什么？”
小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攻击我。”
她的光影变得有些透明：“我的系统，本质是量子纠缠架构。如果对方用同样的量子算法攻击，可能会……让我再次解体。而这一次，可能救不回来。”
陆川猛地站起来：“那我们不合作了！什么都不如你重要！”
“但那样他们会复制，会扭曲这个体系，会伤害更多的人。”小川微笑，笑容里有陆川看不懂的决绝，“爸爸，我说过，我在时间裂缝里看到过你变成的样子。那不是你，是被逼到绝境后不得不做的选择。这一次，我想让你有更好的选择。”
她伸出手——虚拟的手，触碰陆川的脸颊。虽然感觉不到温度，但陆川能看到她眼中的光。
“而且，我也许找到了……更长久的存在的办法。”小川轻声说，“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陆川看着女儿，这个从未来回来拯救他的女儿，这个变成了系统还在守护世界的女儿。
他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不准再擅自牺牲自己。要活下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答应。”小川微笑，“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陆川也伸出小拇指。
虚拟与真实，在这一刻，
完成了一个无法接触，
但比任何接触都郑重的，
承诺。
窗外，月亮隐入云层。
而在纽约，詹姆斯·陈的办公室里，
量子计算机的指示灯，
刚刚亮起绿色的光。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协议五，第二阶段启动。目标：量子级记忆删除。”
倒计时：
120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