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韭菜盒子与金融模型(1/2)
詹姆斯·陈启动《协议五》的第四天,陆川在煎饼摊前接待了一个自称“金融人类学家”的英国老太太。
艾米丽教授,牛津大学终身教授,专攻“非正式经济体系研究”。她穿着印有熊猫图案的唐装,背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满了各种奇怪的测量工具:红外测温仪、分贝计、甚至还有个小型空气质量检测仪。
“陆先生,”她的中文带着浓浓的伦敦腔,“我在研究全球137个煎饼币社区的‘幸福感指数’与经济活动相关性的论文。可以让我测量一下您摊煎饼时的生理数据吗?”
陆川正在给一个上班族摊加肠加蛋的豪华煎饼,头也不抬:“测量可以,但得排队。后面还有八个人等着。”
“当然当然!”艾米丽兴奋地掏出笔记本,“这正是我想观察的!排队行为本身,就是一种非货币化的信任投资!您看,这些人愿意花时间等待,证明他们对您的煎饼——以及背后的信用体系——有足够的信任!”
她边说边给排队的人发问卷:“请问您愿意等待的平均时长是多少?”“如果旁边开了一家更快但更贵的煎饼摊,您会转投吗?”“您认为陆师傅的笑容值几个煎饼币?”
排在第三位的大爷乐了:“这洋老太太真逗。小陆的笑?那得值……至少俩蛋!”
艾米丽认真记录:“两个鸡蛋,约合人民币2元,折合1.67煎饼币。所以陆师傅的笑容溢价率为……”
小川的投影在主机室看着监控,笑得前仰后合:“爸爸,这个教授好有趣。她刚才还测量了煎饼铛的热辐射分布,说要分析‘锅气’的物理属性与情感价值的相关性。”
陆川无奈摇头,手上动作不停。煎饼在铛子上旋转,薄而均匀,边缘微微翘起时准时翻面——滋啦一声,香气四溢。
艾米丽突然掏出个奇怪的仪器对准煎饼铛:“就是这个声音!138分贝,频率集中在2-4kHz,这正是人类听觉中‘愉悦感’最强的区间!陆先生,您摊煎饼的声音,本身就在产生经济价值!”
排队的人群哄笑。有人起哄:“那您给这声音估个价?”
“至少值0.3煎饼币!”艾米丽一本正经,“因为听到这个声音的人,多巴胺分泌会提升12%——我昨天刚测了二十个样本!”
煎饼摊成了露天实验室。但没人反感,反而觉得好玩。艾米丽一边测量一边讲解,把复杂的学术概念说得通俗易懂:“你们看,陆师傅每次舀面糊的重量误差不超过3克,这是‘质量信任’;每次摊饼的时间误差在5秒内,这是‘效率信任’;而对老顾客记得‘不要葱花’‘多加辣’,这是‘个性化信任’——三种信任叠加,构成了煎饼币的价值基础!”
她转向陆川,眼睛发亮:“陆先生,您知道吗?您无意中创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全感官信用体系’。嗅觉、听觉、味觉、视觉、甚至触觉——煎饼的烫手程度也是信任指标之一!”
陆川把煎饼装袋递给顾客,擦了擦手:“教授,您说得太玄乎了。我就是个摊煎饼的,街坊邻居吃惯了,就这么简单。”
“简单才是精髓!”艾米丽激动地说,“最伟大的经济体系,往往诞生于最朴素的需求。比特币复杂吧?但普通人看不懂。您这个,老太太都能懂——因为煎饼会糊,信任也会糊,得小心照看。”
这句话让小川愣住了。她的投影在主机室轻声重复:“信任也会糊……”
就在这时,欢乐谷门口来了三辆黑色商务车。不是高盛的那种豪华轿车,是朴素的国产车,但车牌很特别——京A8开头。
下来七八个人,有老有少,穿着朴素但质地很好的中山装或西装。领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白发老者,气质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
“陆川同志,你好。”老者伸手,握手有力,“我是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姓周。这些是我的同事,来自央行、银保监会、社科院……还有两位是党校的教授。”
排队的人群安静了。连艾米丽都收起仪器,敏锐地感觉到气氛变化。
陆川擦了擦手,和老者握手:“周主任,您好。要吃煎饼吗?”
周老笑了:“来之前就听说,见陆川先排队吃煎饼,是规矩。我们排队。”
他真的带着团队排到了队伍末尾。这下热闹了——前面是买煎饼的街坊,中间是英国教授,后面是国务院的团队,整个队伍像微缩的世界。
等轮到周老时,已经过去四十分钟。陆川问:“您要加什么?”
“按你最拿手的来。”周老微笑,“我也要感受一下这个‘全感官信用体系’。”
陆川摊了张标准的双蛋加薄脆,火候精准。出锅时,周老没马上接,而是先看了看成色,闻了闻香气,然后才接过,咬了一口。
咀嚼了很久。
“好吃。”他简单评价,然后话锋一转,“陆川同志,我们研究了三个月。从煎饼币诞生,到‘胡同值’平台,到抵抗做空攻击。今天来,是想正式邀请你——参加一个国家级课题。”
周围竖起耳朵的人更多了。
“什么课题?”
“《数字经济时代下的社区信用体系建设与风险防控》。”周老擦擦手,“中央已经意识到,纯粹的市场化金融体系有缺陷,需要补充社会资本、关系资本这些非货币因素。你的实践,提供了一个宝贵的样本。”
艾米丽忍不住插话:“这是世界级的创新!陆先生的体系证明了,经济活动的本质不是钱,是人与人之间的……”
周老礼貌地等她说完,然后继续:“但样本不能永远是样本。如果要在更大范围推广,就需要规范化、制度化。这也是我们来访的目的——想听取你的意见,如何把这个体系做得更大、更稳。”
主机室里,小川的投影紧张地调取数据:“爸爸,这些人都是真的。我核对了身份,级别很高。而且……他们三个月前就开始关注我们了,只是没干预。”
陆川沉默片刻,问:“周主任,您说的‘更大’,是要把煎饼币变成人民币那样的法定货币吗?”
“当然不是。”周老摇头,“货币发行权是国家主权,不会动摇。但‘社区信用积分’可以作为法定货币的补充——尤其是在养老、育儿、邻里互助这些领域。简单说,我们想借鉴你的思路,设计一个‘国家版’的社区信用体系。”
他身后的年轻官员补充:“陆先生,您不用担心被取代。相反,我们希望您能成为顾问,把胡同里的经验,推广到全国。”
这是橄榄枝,而且是镀金的橄榄枝。
张阿姨在人群中激动地拽程砚秋的袖子:“听见没?国家认可了!”
程砚秋却眉头微皱,低声对马克斯说:“我怎么觉得……这是裹着糖衣的收编?”
艾米丽教授突然举手:“周先生,请允许我提一个问题——当‘社区信用’被制度化、数字化、纳入国家管理体系后,它还能保留那些‘不理性’但温暖的部分吗?比如陆师傅记得李大爷牙口不好所以面糊调软,这种个性化的关怀,算法能算出来吗?”
周老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说:“这正是难点。所以我们不打算完全复制,而是希望找到平衡——制度保障公平,人情保留温度。”
会谈在煎饼摊前持续了两小时。周老的团队问得很细:煎饼币的发行规则怎么定的?“胡同值”的定价机制如何防止作弊?如何应对羊毛党?如何防止形成新的垄断?
陆川有问必答,但每回答一个问题,小川就在主机室里紧张一分。
“爸爸,”她通过耳机轻声提醒,“他们在建立完整的数学模型。每一个细节,都会被量化、分析、然后……规范化。”
会谈结束时,周老留下了一份厚厚的文件:《关于联合开展社区信用体系建设试点的建议方案》。其中列出了十个试点城市,北京欢乐谷是第一个。
“陆川同志,给你一周时间考虑。”周老最后说,“无论你选择参与与否,我们都尊重。但请相信——国家看到了民间智慧的价值,也希望能与民间的创造者一起,建设更好的社会。”
车队离开后,欢乐谷炸锅了。
张阿姨兴奋地组织舞蹈队:“姐妹们!咱们要上国家课题了!以后跳舞是不是也算‘信用建设’了?”
李大爷担忧:“会不会以后帮邻居修水管还得开发票啊?那多没劲。”
大学生志愿者小吴激动:“陆叔!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做好了,说不定能写进教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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