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歌剧院的煎饼共鸣(1/2)
悉尼十月的风里带着海盐和桉树的味道。陆川站在环形码头,看着对岸那座白色的贝壳建筑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歌剧院,他想,这么美的建筑,沙漏组织要拿它做什么?
程砚秋在旁边研究地图:“歌剧院内部有五个主演出厅,声学结构都不同。最着名的是音乐厅的‘回音壁’设计,能让声音均匀反射到每个角落。理论上……这也是收集和放大情感的完美场所。”
马克斯补充数据:“监测显示,歌剧院区域的‘艺术情感浓度’持续高位,但分布不均。演出时集中在厅内,但奇怪的是,散场后两个小时,还会有一次小峰值——像回音,但不是声音的回音,是情感的回音。”
“情感的回音……”陆川想起开罗的尼罗河记忆,“走,去买张票看看。”
当晚,他们听了悉尼交响乐团的演出。音乐厅的声学效果确实震撼,连陆川这种不怎么听古典乐的人都能感觉到声音在身体里共振。但他注意到细节:许多观众戴着看似普通的眼镜,镜腿上有微弱的指示灯闪烁。中场休息时,他假装不小心撞到一位戴眼镜的女士,道歉时迅速扫了一眼镜腿内侧——有沙漏标志。
“他们在用‘增强现实’眼镜收集观众的反应。”散场后,陆川在码头边分析,“眼镜可能通过追踪眼球运动、面部微表情,甚至泪腺分泌来量化情感反应。”
“更隐蔽了。”程砚秋皱眉,“而且包装成了‘艺术体验增强设备’。”
他们联系上了悉尼本地的华人艺术团体“南海文化社”。社长姓黄,是个第三代华裔,会说一点粤语腔普通话。“你们说那个眼镜啊,歌剧院最近在推的‘沉浸式艺术体验计划’,租眼镜可以打折。我试过一次……”
黄社长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不是智能眼镜,是普通的老花镜:“戴上之后,确实能看到更多信息,比如乐手介绍、曲目背景。但有一首曲子,我想到我过世的父亲,哭了。眼镜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显示‘深度情感共鸣记录,积分+50’。我当时就觉得……怪怪的。”
情感被量化成积分。又是这一套。
“你们想对抗这个?”黄社长问。
“想提供另一种选择。”陆川说,“有没有可能,在歌剧院外办一场‘不戴眼镜的艺术节’?”
黄社长眼睛亮了:“有!下周末就是‘悉尼艺术节’,歌剧院广场有露天表演。我们可以申请一个摊位……”
“不只要摊位。”陆川看向夜色中的歌剧院,“我们要用声音对抗声音。”
计划很快成型:陆川要在艺术节上摆“声音煎饼摊”——不是真的煎饼会发声,而是在摊煎饼时加入声音元素。他设计了一套简单的装置:煎饼铛下方安装振动传感器,面糊流淌、鸡蛋破裂、刮板翻面的声音被放大,混合成一种独特的“烹饪交响乐”。
同时,黄社长组织了一场“多元声音聚会”:澳大利亚原住民的迪吉里杜管、中国古琴、苏格兰风笛、甚至街头艺人的口技,混在一起演奏。不追求和谐,追求真实。
张阿姨在北京也准备好了:她带着欢乐谷的大妈们学会了澳大利亚原住民的“点画舞”——不是完全模仿,是融合了广场舞元素的改编版。视频连线设备已经调试好,准备实时跨洋共舞。
艺术节前一天,陆川遇到了意外阻力。
歌剧院管理方发来邮件:“陆先生,您的‘声音煎饼摊’申请被拒。理由:可能干扰正式演出声学环境。”
陆川打电话沟通,对方委婉但坚定:“我们理解文化交流,但歌剧院是世界遗产,声学环境必须保护。”
碰壁后,陆川在码头边坐了很久。夕阳把歌剧院染成金色,海鸥在头顶盘旋。他想起小川小时候,带她去听幼儿园的音乐会,她听不懂,但听到某段旋律时,突然抓住他的手说:“爸爸,这个声音像蜂蜜。”
声音像蜂蜜。孩子对艺术最本真的感受,无法被量化。
手机震动,是小川系统的推送。这次是一段音频,没有文字。陆川戴上耳机——
是很多声音的碎片:孩子的笑声、老人的咳嗽、情侣的低语、翻书声、脚步声、远处的汽车声……混在一起,杂乱但真实。最后,所有声音渐渐融合,变成了一个简单的旋律:小川七岁时在玩具钢琴上瞎弹的调子。
音频结束后,跳出一行字:“爸爸,真实的声音不是干净的。是有杂音的。但杂音里,才有生活。”
陆川明白了。他不需要在歌剧院旁边对抗。他需要做的,是把“有杂音的真实”带到这里。
第二天,悉尼艺术节。歌剧院广场人山人海。虽然不能摆摊,但陆川在广场边缘找了个角落,支起便携煎饼铛。没有电,他用的是小型燃气罐——时代广场的经验派上了用场。
黄社长的“多元声音聚会”开始了。迪吉里杜管低沉的声音像大地的心跳,古琴清冽,风笛悠扬,还有个街头艺人在表演“beatbox”口技。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说实话,不怎么和谐,但奇妙地吸引人。
陆川开始摊煎饼。铛子热了,面糊倒下,“滋啦——”声音不大,但他装了个小麦克风,连到便携音箱。于是,煎饼诞生的声音被放大:面糊流淌的“沙沙”,鸡蛋破裂的“咔”,葱花受热的“噼啪”,刮板翻面的“唰”。
有人停下来听。
“这声音……好治愈。”
“像小时候奶奶在厨房做饭。”
“饿了!”
陆川一边摊,一边说:“各位,这不是表演,就是摊个煎饼。但如果你仔细听,能听到面粉是澳大利亚麦子磨的,鸡蛋是本地农场产的,葱花是华人菜园种的。这是悉尼的声音,多元的、真实的声音。”
他摊好的煎饼不卖,切成小块免费分。人们吃着,聊着,笑着。那些戴着智能眼镜的人,有些摘下了眼镜——因为眼镜里的“艺术分析系统”开始混乱:它识别不出这种“烹饪艺术”的类别,分析不出观众的“情感类型”,只能显示“数据溢出”。
程砚秋监测着现场数据:“歌剧院内部的情感收集系统出现异常……等等,它们在自动调整频率,试图适应这种‘杂音’……但适应不了,太乱了。”
马克斯盯着屏幕:“更神奇的是,广场上的‘情感回音’现象在减弱。那些演出后两小时的小峰值……今天没有了。因为真实的声音和情感已经在这里流动,不需要‘回音’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歌剧院工作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是技术总监,叫大卫。
“陆先生,”大卫表情复杂,“我必须承认,你们的‘干扰’……很有效。我们那个‘沉浸式体验系统’,今天一直在报警。”
“因为它处理不了真实。”陆川递给他一块煎饼。
大卫接过,没吃,看着广场上的人群:“这个系统的初衷是好的——想量化艺术对人的影响,然后优化演出安排。但渐渐地……它开始反过来影响艺术。作曲家被建议写‘更容易引发特定情绪’的段落,指挥被提醒要注意‘观众情感曲线’……”
“艺术成了产品。”陆川说。
“是的。”大卫苦笑,“但我是技术总监,我的工作是维护系统。”
“技术可以服务艺术,但不该定义艺术。”陆川看着远处的歌剧院,“就像煎饼铛可以帮我摊饼,但不能决定饼的味道。味道是面粉、鸡蛋、葱花、火候、还有我这个人,一起决定的。”
大卫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下周一的董事会,我会提议暂停‘沉浸式体验计划’,进行伦理审查。但在此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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