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火锅城里的时间辣度(1/2)
曼谷试点结束回国那天,北京下了场秋雨。
陆川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雨丝斜着飘过来,带着北方特有的清冷。欢乐谷派来的中巴车等在路边,司机是张阿姨的老伴儿刘叔,一见面就递过来个保温桶:“你张姐让带的,姜汤,驱驱湿气。”
车里已经坐着程砚秋和马克斯,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出事了?”陆川问。
程砚秋把平板递过来:“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全球金融市场波动图,时间是三天前。一条诡异的曲线突然出现在图表上——不是股票,不是汇率,是一种叫“社区情绪指数”的新指标。这个指数在曼谷试点最活跃的那天,突然飙升了47%,然后迅速回落。
“谁发布的指数?”
“一个刚注册的对冲基金,叫‘时间温度资本’。”马克斯调出公司资料,“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管理层匿名。但他们这个指数……计算方式和我们‘微笑电网’的情感数据高度相似。”
陆川心里一沉。沙漏组织换了个马甲,开始用公开的金融工具追踪他们的活动。
“还有更糟的。”程砚秋又调出一份报告,“国内七个收到沙漏扇子的城市,最近都出现了类似的‘情绪异常波动’。不是大妈们跳舞时的集体幻觉,是更隐蔽的东西——比如,上海那个社区,连续三天晚上七点,所有人家的宠物同时朝同一个方向叫。武汉那个社区,同一栋楼的三十户人家,在同一天梦到了相同的场景:一个巨大的沙漏在倒计时。”
“倒计时还有多久?”
“不一致。上海显示72小时,武汉显示96小时,成都显示120小时……”程砚秋揉着太阳穴,“我们怀疑,这七个点不是同时启动,是分批次激活。就像多米诺骨牌,推倒第一个,后面的会依次倒下。”
陆川看向窗外,雨刷规律地摆动,刮开一片片水幕。“小川的文档说,需要七个现实世界的情感共振点。时代广场是第一个,曼谷可能无意中触发了某种监测,但不算正式的点。那么第二个在哪里?”
“我分析了数据。”马克斯敲了几下键盘,“七个城市里,重庆的情绪波动最特别——不是宠物叫,不是做一样的梦,是味觉。”
“味觉?”
“对。沙坪坝一个老社区,连续一周,居民反映在家做饭时,会突然闻到不属于自家厨房的味道。有人闻到火锅底料,有人闻到烤鱼香,还有人闻到……一种无法形容的甜味,像童年的某种零食。”
陆川和程砚秋对视一眼。用气味作为情感触发媒介,这比视觉和听觉更隐蔽,也更难防御。
“先去重庆。”陆川做了决定,“但这次,我们换个打法。”
“什么打法?”
“既然他们要收集‘完美情绪样本’,我们就给他们制造‘不完美的完美’。”陆川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张姐在哪儿?”
“在园区教新学员呢。”
“告诉她,准备组个‘川渝广场舞交流团’。咱们去重庆,和大妈们搞个‘火锅英雄舞林大会’。”
程砚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要用火锅的辣,对冲沙漏的冷?”
“对。”陆川点头,“辣是一种复杂的情感——又痛又爽,欲罢不能。完美吗?不完美。但真实吗?绝对真实。”
三天后,重庆沙坪坝。
这座山城的秋天有种湿漉漉的暖意,空气里永远飘着火锅和花椒的香气。陆川团队住进了一个老厂区改造的民宿,楼下就是着名的“三嫂子老火锅”,从早香到晚。
张阿姨一到地方就兴奋了:“这味道!够劲儿!比北京那些改良版强多了!”
他们联系的当地舞蹈队队长姓陈,五十多岁,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说话像放鞭炮:“哎呀你们可算来了!我们这儿最近怪得很!我家那口子,一个从来不吃辣的人,前天半夜爬起来说要吃特辣火锅,把我吓惨了!”
陈队长带他们去那个出现气味异常的社区。是个八十年代的老家属院,楼房依山而建,楼梯陡峭,老人们坐在楼门口择菜、打麻将,生活气息浓厚。
“就是这栋楼。”陈队长指着一栋七层的老楼,“三单元,从一楼到七楼,二十几户,都说闻到了怪味道。”
陆川仰头看去,楼房灰扑扑的,阳台晾着各色衣服,没什么特别。但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闻到了。
不是火锅底料的浓烈,是一种更细微的、混合的气味:有陈年木头的味道,有樟脑丸的味道,有某种花的淡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麦芽糖。
“闻到没?”陈队长小声问。
陆川点头:“不是火锅,是记忆。”
“啥子?”
“每家每户记忆深处最熟悉的味道。”陆川睁开眼睛,“有人想起奶奶做的麦芽糖,有人想起老房子的木头香,有人想起童年吃的某种零食。沙漏组织在用气味唤醒这些深层记忆,然后收集由此产生的情感波动。”
程砚秋皱眉:“他们怎么做到的?”
陆川想起时代广场那些仪器。“可能这栋楼里,被安装了某种气味扩散装置。也可能是……通过水源、电路,或者更隐蔽的方式。”
他们开始挨家挨户走访。过程很顺利,因为张阿姨带着扇子舞教学视频——大妈们一看就感兴趣,拉着她要学。陆川趁机观察每家每户的厨房、卫生间、客厅。
走到四楼时,有了发现。
401住着一位独居的老爷爷,姓周,八十多岁,以前是厂里的八级钳工。他家的阳台上,放着一个奇怪的装置——看起来像老式的收音机,但外壳是某种深灰色金属,上面有一个很小的沙漏图案,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周爷爷,这个是啥子哦?”陈队长用重庆话问。
周爷爷推了推老花镜:“这个啊,社区说搞啥子‘气味疗养试点’,免费装的。说是能释放‘安神香气’,帮助睡眠。别说,装了之后,我确实睡得好了,就是老做梦,梦到年轻时候在车间里上班。”
陆川心里明白了。沙漏组织用“社区服务”的名义,堂而皇之地安装了情感收集装置。
他借口想看看装置怎么工作的,周爷爷大方地让他拆开看。里面结构很简单:一个微型储液罐,装着无色液体;一个雾化器;一个定时电路板。储液罐上有个标签,写着编号“CQ-04”,还有一行小字:“情感触发剂-怀旧型,批次07”。
“这是第二个点。”陆川对程砚秋低声说,“编号CQ,重庆。04可能是这栋楼的编号。前面三个可能在其他楼。”
当天下午,他们又发现了三个同样的装置,分别在三栋不同的老楼里。都是独居老人家庭,都以“社区疗养服务”的名义安装的。
“现在怎么办?”程砚秋问,“拆掉?”
“拆掉会打草惊蛇。”陆川思考着,“而且既然他们已经收集了一段时间的数据,拆了装置,数据还在他们手里。”
“那……”
“我们要制造一场‘数据海啸’。”陆川说,“用过量的、混杂的情感数据,把他们收集到的‘纯净样本’污染掉。”
计划很快制定:三天后,在沙坪坝最大的广场,举办“重庆·北京广场舞联谊会暨火锅文化节”。张阿姨从北京带来的舞蹈队,和重庆本地的二十支舞蹈队,总共超过一千人,一起跳改编版的《火锅英雄进行曲》——这是小川以前写的一首曲子,节奏明快,融入了川剧锣鼓的元素。
同时,陆川要在现场摆一个“记忆煎饼摊”——不是普通的煎饼,是定制版:面糊里加入一点点花椒粉,甜面酱换成芝麻酱和辣椒油的混合,葱花换成香菜和折耳根碎。
“折耳根?”张阿姨听到这个配方直皱眉,“那个味道……有人吃不惯吧?”
“要的就是吃不惯。”陆川笑道,“完美的一致不是真实。真实是有人喜欢有人讨厌,有人觉得香有人觉得臭。我们要让沙漏组织的数据系统崩溃——当他们想收集‘吃煎饼的幸福感’时,收到的是一半‘好吃!’一半‘什么鬼!’,还有几个‘我再试试’。”
活动当天,沙坪坝广场人山人海。
重庆大妈们展示了什么叫“辣妹子”的舞蹈风格——动作幅度大,节奏感强,扇子甩得啪啪响。张阿姨她们也不示弱,把太极拳的动作融进去,刚柔并济。两边一碰撞,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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