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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波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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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苏醒后的波澜

凌晚醒来的第七天,青云山下了一场雨。

细雨无声润湿山间的青石板,洗去桃瓣上的尘埃。祖炉殿内药香氤氲,与雨后清气交融,透出令人心安的宁谧。

她靠在窗边软榻,身上搭着素色薄毯。脸色尚带苍白,双眸却清亮澄澈,沉淀着一份历经生死后的通透与沉稳。

小蝶端着药汤走进来,见她望着窗外出神,不由念叨:“刚好些就吹风,仔细又头疼。”

凌晚转过头微微一笑:“姑姑,我这身子如今没那么娇贵了。”

的确。

昨日明镜长老为她探查,说她身体状况颇为“奇特”:表面修为自大乘巅峰“倒退”至大乘中期,然而根基之扎实、经脉之宽阔、真元之精纯,皆远超寻常大乘后期修士。更令人惊异的是,她的神魂强度已触及真仙门槛,却被某种力量刻意压制,未曾全然释放。

“先祖传承中有‘道基重塑’之法,”凌晚当时如此解释,“如今我等于重修,每一境皆须修至极致,方能继续上行。”

明镜长老沉默良久,最终只道:“凌家先祖……深谋远虑。”

小蝶将药碗置于几上,在她身旁坐下:“又在想什么?”

“想联盟眼下的情形。”凌晚望向雨幕中朦胧的山影。

苏醒这七日,前来探望之人络绎不绝。各宗宗主长老、东海龙族与妖族使者,乃至一些隐世多年的老怪皆派人送来贺礼。表面一团和气,恭贺她苏醒,共庆联盟大胜暗星阁。

然而凌晚能感受到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暗星阁覆灭后,曾被外力强行凝聚的联盟开始浮现裂痕。利益分配、地域划分、战利归属……每一桩皆牵动无数人心弦。更棘手的是,暗星老人虽被封印,其所遗“遗产”——暗星阁千年累积的资源、秘典、隐蔽据点——皆成各方争夺之焦点。

“铁玄长老昨日来过,”小蝶轻叹,“话里话外皆暗示,万法宗在攻打星陨谷时出力最多、折损最重,理当多分一份。”

“虚空殿那边?”

“明镜长老倒未多言,但其门下弟子近日屡次与其他宗门冲突,皆是为几处灵矿归属。”小蝶揉了揉眉心,“东海龙族亦不平静,敖烈龙王虽未开口,族中年轻一辈却已放话,称祖龙墓被毁令龙族损失最巨,联盟须予补偿。”

凌静静听着,未发一言。

雨势渐微,窗外檐水滴答,声声清寥。

“姑姑,”她忽然问道,“您觉得我们如今最缺什么?”

小蝶思忖道:“实力?我们有大乘期的你,有祖炉,有凌家三千年底蕴……”

“不,”凌晚摇头,“我们缺的是‘时间’。”

她掀开薄毯走至窗前。雨后青云山青翠欲滴,远空云海翻涌,霞光初露。

“暗星阁覆灭,大患暂除,人心便散了。人人皆开始盘算自家得失,想多取一分,少付一筹。”凌晚声调平静,“此乃人之常情,我不怨他们。”

“可暗星老人当真死了么?”

小蝶一怔:“他不是被你封印在祖炉中了?”

“是封印,非炼化。”凌晚转身望向殿深处那尊静静悬浮的金色炉鼎,“先祖传承提及,真仙之境极难彻底灭杀。暗星老人虽未达真仙,却已吞噬仙界碎片,半足踏入门槛。”

“以我如今修为,仅能封印,无力炼化。欲彻底炼化,至少须至大乘后期,乃至巅峰。”

她略作停顿:“这或许需十年、二十年,甚或更久。”

小蝶神色顿变:“你是说……暗星老人仍有脱困之可能?”

“非是可能,而是一定。”凌晚道,“封印会随时间渐趋松动,除非我能在他脱困前突破至足以炼化之境。在此期间,若联盟内部分崩离析,予他可乘之机……”

话未说尽,小蝶已然明了。

外患暂抑,内忧渐起。内忧若不慎处置,外患必将卷土重来,甚或更烈。

“我们现下该如何?”小蝶问。

凌晚回到榻边,端起药碗轻啜。药味苦涩,她面不改色。

“等。”

“等?”

“等一个契机,”凌晚放下药碗,“待他们争执得差不多了,待矛盾浮出水面,待有人……按捺不住先行出手。”

她看向小蝶,眸中掠过一丝锐芒:“那时,方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时机。”

小蝶望着她,忽然觉得这个自幼看顾长大的女孩当真不同了。

不再是需人护佑的晚辈,而是真正能肩负一方天地的领袖。冷静理智,善谋善断,却不失初心。

“你长大了。”小蝶轻声道。

凌晚浅笑,笑意中带着些许疲惫,更多却是坚定:“都是被世事催逼出来的。”

窗外雨止。

一缕阳光破云而出,映在祖炉殿金顶上,光芒粲然。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家主!小蝶长老!”一名凌家弟子匆匆奔入,面色焦灼,“出事了!”

凌晚神色一凛:“慢慢说,何事?”

“南宫世家的人来了,”弟子喘息道,“来了十余人,个个带伤,说是……前来求救!”

南宫世家?

凌晚与小蝶对视一眼,皆见彼此眼中疑惑。

南宫世家乃修真界老牌世家,传承较凌家更为悠久。虽近百年略显式微,底蕴犹存,何以突然求救?

且南宫世家与凌家素有渊源——凌晚的祖母南宫月,正是南宫世家上代家主之女。

“引他们至议事殿,”凌晚起身,“我即刻过去。”

“你的身子……”小蝶忧心道。

“无妨,”凌晚摇头,“该来的,总会来。”

她换上一袭正式的青色家主袍,束起长发,戴上象征家主身份的发冠。镜中女子面色犹带苍白,眸光沉静,气度沉稳,已隐现当年凌念之风。

“走吧,”她对小蝶道,“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议事殿内气氛凝重。

十余名衣衫褴褛的修士跪伏殿中,为首者乃一白发老者,右臂齐肩而断,伤口处绷带犹渗血迹。其后众人亦皆带伤,有的需同伴搀扶方能站立。

凌晚步入时,所有目光皆聚于她身。

“南宫长老,”凌晚认出那位白发老者——南宫世家三长老南宫弘,按辈分她应称一声三舅公,“快请起,究竟发生何事?”

南宫弘未起身,反重重叩首:“凌家主,求您救救南宫世家!”

他声哑泪流:“南宫家……快亡了!”

第二节南宫之殇

凌晚亲手扶起南宫弘,安顿其坐于椅中,又命人为其余南宫子弟安排座位、奉茶、处置伤口。

待众人稍定,她才开口:“三舅公,缓缓道来,究竟发生何事?”

南宫弘拭泪,断断续续说起始末。

事始于三月前。

暗星阁覆灭之讯传开后,修真界表面欢庆,暗地却启新一轮势力洗牌。诸多曾被暗星阁压制的中小势力开始扩张,大宗门亦趁机吞并周边资源。

南宫世家地处西南边陲,族领地内有三条中型灵脉、十余处灵药园,更有一座上古遗留的“云霞洞天”——此乃一处小型秘境,灵气浓郁,盛产数种外界罕见灵药。

怀璧其罪。

“起初是‘血刀门’,”南宫弘切齿,“彼等原本只是小宗门,门主血刀老祖仅元婴后期。然不知何故,三月前竟突突破至化神期,率门人蚕食我南宫家外围产业。”

“彼时我等未甚在意,以为一化神期南宫家尚可应对。家主遣二长老率人前去交涉,结果……”

他眼眶再红:“二长老一行人,全数殒命!尸身送回时,浑身精血皆被抽干,已成具具干尸!”

殿内哗然。

抽干精血?此乃魔道手段!

“我等察觉有异,立时加强戒备。”南宫弘续道,“然血刀门攻势愈猛,且其功法诡异——寻常弟子竟能在战中骤然爆发,实力提升一大境界,然战后迅即衰老,甚或当场毙命。”

“似是……用了某种透支寿元的秘法。”明镜长老蹙眉。

“正是,”南宫弘颔首,“我等疑心血刀门背后有人,却查无线索。直至一月前,血刀老祖亲率人攻打南宫家本家,方见真相——”

他顿了顿,声颤:“血刀老祖身后,立着三名黑袍人。彼等气息……与暗星阁之人如出一辙!”

“暗星阁余孽?”小蝶惊道。

“非仅余孽那般简单,”南宫弘道,“那三名黑袍人实力皆在化神巅峰以上,其一甚或已达合体期。出手狠辣,功法诡谲,我南宫家护山大阵在其面前仅撑半个时辰便告破。”

其后之事,堪称惨烈。

南宫世家拼死抵抗,家主南宫雄——即凌晚的舅公——亲身上阵,与黑袍人中那合体修士大战一场,终是不敌,重伤被擒。

“家主被擒后,那三名黑袍人未杀他,而是……”南宫弘哽咽,“而是当众抽尽其精血与修为!我等眼睁睁看着家主由活生生之人,化为一具干尸!”

殿内死寂。

众人皆为此残忍手段所震。

抽干精血修为,乃修真界至恶毒杀人法门之一,非但令人死状惨痛,更断绝轮回之机。

“然后?”凌晚声冷如冰。

“其后他们予我等三日限期,”南宫弘惨笑,“言或交出云霞洞天掌控权及南宫家所有修炼资源,或……屠尽南宫全族。”

“我等自是不从,集结余力欲作死战。然两日前深夜,那群黑袍人复至,更带来一个……我等万万未料之人。”

“何人?”

南宫弘闭目,泪自眼角滑落:“是……老家主。”

老家主?

凌晚一怔,旋即明悟——南宫世家老家主,岂非她的外曾祖父、南宫月之父南宫烈?

然南宫烈不是五十年前便已坐化?她犹记幼时参加外曾祖父丧仪,祖母泣不成声。

“老家主他……未逝?”凌晚问。

“不,他已逝,”南宫弘摇头,“然如今……又‘活’了。”

他睁眼,目中满是恐惧:“我等亲眼见老家主尸身被黑袍人操控,自祖坟中爬出。其目空洞,周身死气缭绕,然实力……较生前更可怖!”

“尸傀!”明镜长老遽然起身,“此乃魔道炼尸之术!彼等将南宫烈尸身炼为尸傀!”

“正是,”南宫弘点头,“老家主……不,那怪物出手便毙四长老与五长老。我等拼死抵抗,最终仅余这十余人突围而出。”

他望向凌晚:“凌家主,今南宫家本家已被攻破,余族人或死或擒。我等无处可去,唯能至青云山求援。求您看在南宫月小姐份上,救救南宫世家!”

言罢欲再跪。

凌晚伸手拦住。

她的手稳如磐石,然手背青筋微凸,显是内心波澜暗涌。

南宫世家,祖母母族。

祖母南宫月生前最挂念便是南宫家。凌晚犹记幼时,祖母常与她讲南宫家旧事,讲外曾祖父南宫烈何等豪爽,讲南宫家云霞洞天何等绮丽。

“月儿,待晚儿长大,带她回南宫家看看。”祖母曾这般对父亲言,“让她知晓,她身上流着南宫家的血。”

然如今,南宫家将亡。

外曾祖父尸身被人炼为尸傀,屠戮自家子孙。

此非仅灭门之祸,更是对亡者至大的亵渎。

“三舅公,”凌晚开口,声调平静,然平静之下压抑着冰寒怒焰,“诸位先在青云山安顿养伤。南宫家之事,凌家不会坐视。”

她看向明镜长老:“长老,烦请安排南宫家诸位住处,请最佳医修为其疗伤。”

“好。”明镜长老颔首。

“小蝶姑姑,”凌晚复望小蝶,“立时召集联盟各宗门代表,一个时辰后,议事殿集会。”

“你要如何?”小蝶问。

“行当行之事。”凌晚起身,青色家主袍在殿中烛火映照下泛着冷光,“暗星阁余孽未清,竟敢如此猖狂。既已跳脱而出,便当……”

她略顿,一字一句:

“连根拔除。”

一个时辰后,议事殿再聚满人。

然较七日前的庆贺宴,此番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南宫世家幸存者惨状、血刀门与黑袍人暴行、南宫烈尸身被炼为尸傀之噩耗……每一消息皆如重锤击在众人心头。

“诸位皆已明了,”凌晚坐于主位,目光扫过全场,“暗星阁虽覆,余孽未清,且较我所想更为猖狂、残忍。”

“南宫世家乃联盟成员,更是凌家姻亲。于公于私,此事凌家皆须管。”

她略顿:“然我所求非仅凌家独管,而是联盟共管。”

铁玄长老率先表态:“万法宗愿出力!此等魔道行径,天理难容!”

“虚空殿愿往。”明镜长老亦点头。

“东海龙族……”

“妖族……”

各宗门相继表态。

然凌晚看得分明,有些人表态未必真心——尤是那些距西南遥远、与南宫家无甚交情的宗门,更多出于道义支持,当真要其出大力,恐将推诿。

“凌家主,”一中流宗门宗主开口,“出兵剿灭魔道余孽,我等义不容辞。然具体如何出兵、谁为主力、战利如何分配……此事是否当先议?”

果不其然。

凌晚心中冷笑,面色却无波澜:“张宗主言之有理,此确当议。然此前,我想先问诸位一事——”

“诸位以为,血刀门一原本仅有元婴门主的小宗门,何以能在三月内突现化神门主,更能请动至少三位化神巅峰、一位合体期的黑袍人助阵?”

殿内寂然。

“因其背后有人,”凌晚自答,“且此人或此势力,能予其速升实力之秘法,能驱使暗星阁余孽,甚或……能获炼尸傀的魔道传承。”

她起身行至殿中沙盘前,指向南宫世家所在。

“南宫家有何?三条中型灵脉,十余处灵药园,一座云霞洞天。此物虽珍,岂值得一能驱使合体修士的势力如此大动干戈?”

“除非,”她略顿,“彼等所求,非仅于此。”

“那彼等求何?”有人问。

凌晚未直答,反看南宫弘:“三舅公,南宫家祖地中可有特异之物?譬如……上古传承,或封印何物?”

南宫弘思忖片刻,忽脸色一变:“有!老家主坐化前曾言,南宫家祖地深处封印着一件‘不祥之物’。然此物究系何物,唯历代家主知晓,老家主坐化突然,未及告知现任家主。”

“不祥之物……”凌晚沉吟,“恐怕,那方是彼等真正目标。”

她望向众人:“故此战必行。非仅救南宫家幸存者,更须弄清那‘不祥之物’究竟为何,不可令其落入魔道之手。”

“至于出兵方略,”她话锋一转,“凌家当出主力,然需各宗门协佐。具体方略如下——”

她开始详述部署。

凌家出两位合体长老、十位化神执事、三百金丹以上弟子,由凌晚亲率。

万法宗、虚空殿各出一位合体、五位化神、百名弟子。

东海龙族出三位化神龙将、五十龙卫。

妖族出两位化神妖王、三十妖将。

其余宗门依实力出化神或元婴修士若干。

总兵力:合体期五人,化神期三十余人,元婴期上百,金丹期近千。

此几乎抽空联盟半数高端战力。

“会否过多?”有人犹豫,“若此乃调虎离山……”

“故青云山须留足守备,”凌晚道,“明镜长老坐镇青云山,小蝶姑姑辅佐,佐以各宗门留守长老,足应任何变故。”

她望向那位质疑的宗主:“莫非张宗主以为,剿灭魔道余孽不值出动如此力量?”

话至此处,无人再敢反对。

“便如此定,”凌晚一锤定音,“三日后,辰时,青云山门集结,往赴南宫世家。”

“此战,务求全胜。”

集会后众人散去。

凌晚独立沙盘前,望着南宫世家方位,久久不语。

“晚儿,”小蝶走近轻问,“你真要亲往?你的身子……”

“必须去,”凌晚道,“我有预感,此事背后藏更大阴谋。”

她转看小蝶:“姑姑,青云山便托付您了。我不在期间,务必提高警醒。我总觉得……此番事不简单。”

小蝶颔首:“你放心,我必守好家。但你亦须应我,定要平安归来。”

“嗯,”凌晚浅笑,“我应你。”

窗外夜色渐深。

青云山灯火盏盏亮起,如散落山间的星辰。

而在遥远的西南,南宫世家废墟之上,黑袍人立于血泊中,望着手中一枚漆黑令牌。

令牌上刻诡异纹案——一颗为锁链缠绕的星辰。

“计划顺利,”一黑袍人哑声道,“凌晚果已上钩。”

“主上算无遗策,”另一黑袍人恭谨道,“待凌晚率人至此,便可启动‘那物’。”

“青云山那边?”

“已安排妥当。凌晚一旦离山,我等之人便会行动。”

黑袍首领抬首望向青云山方向,兜帽下的嘴角勾起残忍弧度。

“凌晚,凌家,联盟……”

“此番,我要尔等尽数——”

“有来无回。”

第三节奔赴西南

三日后,辰时。

青云山门前黑压压立满人影。

各色道袍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辉,法器飞剑悬浮修士身侧,发出低微嗡鸣。虽人数众多,然秩序井然,除风声偶有低语外,几无他响。

凌晚立于最前。

她今日未着家主袍,而是一身轻便银甲,外罩青色披风,长发束作高马尾,腰佩凌家传承之剑“青云”。银甲乃凌念生前为她炼制,可挡合体修士全力一击,她素来不舍穿戴,今日却穿上了。

小蝶走至她身旁,递过一枚储物戒:“内里是你父亲所留丹药符箓,及我备下的一些物事。省着用,莫逞强。”

凌晚接过戒指戴上:“谢姑姑。”

“还有此物,”小蝶复自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此乃你祖母遗物,说是南宫家信物。至彼处,或有用处。”

玉佩温润莹白,上刻南宫家家徽——一朵云霞。

凌晚握紧玉佩,感受其上残存的、几近消散的祖母气息,心绪复杂翻涌。

“我会将其带回,”她道,“连同南宫家所失的一切。”

时辰至。

凌晚转身,面向整装待发的队伍。

目光掠过一张张或熟稔或陌生的面庞,掠过那些信任她、追随她的人。

“诸位,”她开口,声不甚高,却清晰传至每人耳中,“此行目的,诸位皆已知晓——剿灭魔道余孽,救援南宫世家。”

“然我有言,须说在前。”

她略顿:“此战或极艰险,或有人牺牲。我不能保人人皆可生还,但我必保——”

“每一牺牲皆有价值。每一倒下者皆被铭记。我等带回的,必是胜利,是正义,是逝者安息。”

“此刻若有欲退者,可出列。我不怪你,亦不追究。此乃你之抉择,我尊重。”

队伍寂然无声。

无一人动。

良久,一年轻万法宗弟子朗声道:“凌家主,我等不怕死!惧死便不修仙了!”

“对!不怕死!”

“剿灭魔道,义不容辞!”

呼声此起彼伏。

凌晚望着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庞,心中暖流淌过。

此即她欲守护之物。

非某一族姓,非某一地域,而是这“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精神,是这明知险阻仍向前的勇气。

薪火相传,传的非仅火种,更是此般精神。

“好,”她颔首,“那便出发。”

转身踏上早已备妥的飞舟。

此乃凌家至大战舟“青云号”,长三十丈宽八丈,通体千年铁木所造,表层覆有防御阵纹,船首雕凌家家徽——尊燃焰炉鼎。

随凌晚上舟,余众亦纷纷登上各自飞行法器。

飞舟升起,数百道流光紧随其后,划破晨空,朝西南疾驰。

小蝶立在山门前,遥望远去队伍,久久未动。

明镜长老走至她身侧:“担忧?”

“嗯,”小蝶点头,“怎能不忧。”

“宽心,”明镜长老道,“那孩子较你所想更坚韧。且……”

他望向远方,目光深邃:“此战或正为其真正蜕变之契机。”

飞舟上,凌晚立于船首,任狂风拂面。

神识铺展,覆盖方圆百里。此乃大乘修士方有之能,然她此刻便可施展,且较寻常大乘初期更精微、更广阔。

她可“见”飞舟后每一飞行法器,可“闻”那些修士低声交谈,可“感”其或紧张或激昂的心绪。

此般感知之能,乃先祖传承所赐益处之一。

“家主,”温和声自身后响起。

凌晚回首,见凌家二长老凌峰,合体中期修为,此番凌家队伍副统领。

“二长老,”凌晚点头,“何事?”

“依此速,约需两日可抵南宫世家,”凌峰道,“敢问中途可需停驻休整?”

凌晚思量:“不休整,全速前行。每六个时辰轮换掌舵,余人可于舟中调息。”

“然如此,赶至时或状态不佳……”

“我所求正是出其不意,”凌晚道,“血刀门与黑袍人必于南宫家布下天罗地网,候我等缓缓赶至。我等偏要速至,打其措手不及。”

凌峰恍然:“还是家主思虑周全。”

“另,”凌晚补充,“遣几位擅隐匿斥候,先一步至南宫家外围探查。我需知彼处实情——敌众几何,实力如何,布有何阵。”

“是,我这便安排。”

凌峰匆匆离去。

凌晚仍立船首,望下方飞掠的山川江河。

脑海中却疾速推演诸般可能。

黑袍人背后势力究竟何人?彼等当真仅为暗星阁余孽?那“不祥之物”究系何物?何以偏于此时对南宫家下手?

疑问太多,无有答案。

然有一点她可确断——此战必不轻松。

“凌家主,”声打断她思绪。

乃敖烈龙王。此番东海龙族所遣三位化神龙将,由其亲率。

“龙王陛下,”凌晚转身,“何事?”

“关于南宫家祖地那‘不祥之物’,”敖烈龙王神色凝重,“我或知一二。”

凌晚眸光一亮:“请讲。”

“三百年前,我曾闻上代龙王提及,言西南之地有一上古封印,镇压一极邪之物。然具体为何,龙王未说,只言此物若出,必致生灵涂炭。”

敖烈略顿:“如今思来,那封印所在,约在南宫世家附近。”

“上古封印……”凌晚沉吟,“龙王陛下可知,那封印何人所设?”

“闻是上古真仙联手所设,然年代久远,细末已失传。”敖烈摇头,“我只知那封印需特定血脉维系。如今想来,南宫家世代镇守彼处,或正因其血脉乃维系封印之关键。”

血脉封印?

凌晚心中一动。

若然如此,一切皆可说通。

黑袍人攻南宫家,非仅为资源,更为破封印、释那“不祥之物”。而将南宫烈尸身炼为尸傀,或亦为利用其血脉破解封印。

“谢龙王相告,”凌晚郑重道,“此讯极重要。”

“应当的,”敖烈道,“然凌家主,若那物当真释出……我等有把握应对否?”

凌晚默然片刻。

“无把握,”她坦言,“然有些事,非关有无把握。”

她望向远方,目光坚定:

“而是必须为之。”

两日后,黄昏时分。

南宫世家所在的“云霞山脉”已遥遥在望。

那是连绵起伏的群峰,主峰耸入云霄,山腰以上常年云雾缭绕,在夕照下泛着金红辉光,确有几分“云霞”意境。

然此刻,此般美景中掺了不该有之物。

浓烟。

自数处山谷升腾的浓烟,乌黑滚涌,如狰狞伤疤,坏尽整片山脉和谧。

“那是南宫家灵药园与矿场,”先遣斥候回报,“已为血刀门所占,正大肆掠夺。”

凌晚立船首,神识延伸。

她可“见”山脚驻有数百血刀门弟子,实力多在筑基至金丹,偶有元婴头目。更深处,南宫家本家所在的“云霞峰”上,有更强气息——至少三位化神,及那合体期黑袍人。

然奇的是,她未感应到南宫烈尸傀气息。

“那尸傀不在?”凌晚蹙眉。

“或藏于某处,”凌峰推测,“或已……被带离。”

若是后者,便棘手了。

“家主,现下如何?”铁玄长老问,“直攻而入,亦或……”

“兵分三路,”凌晚速决,“第一路由铁玄长老率,清剿山脚血刀门弟子,夺回被占产业。谨记,尽量留活口,我需问话。”

“第二路由龙王陛下率,自侧翼迂回,围困云霞峰,防敌遁逃。”

“第三路由我、二长老与虚空殿玄镜长老率,直取云霞峰,对付黑袍人。”

她望向众人:“行动须快,须狠。日落前,我要掌控整片云霞山脉。”

“是!”

令传下,队伍迅疾分开。

凌晚率最精锐百人,驾飞舟直冲云霞峰。

距十里时,峰顶升起血色光罩——护山大阵已启。

“破阵。”凌晚淡声道。

身后十位擅阵修士同时出手,诸般破阵法器符箓轰向光罩。光罩剧震,然未破。

“有些门道,”玄镜长老冷哼,“我来。”

他双手结印,虚空之力凝作巨硕透明刀刃,狠狠斩落光罩。

“咔嚓——”

光罩应声而碎。

几乎同时,三道黑影自峰顶冲天而起,直扑飞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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