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薪火永传(2/2)
又过了十年。
这天,凌晚正在闭关,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睁开眼睛。
祖炉,在震动。
不是异常的震动,是……喜悦的震动。
她连忙来到祖炉所在的山谷,发现祖炉表面的金光比平时亮了十倍,炉鼎在微微旋转,发出悦耳的嗡鸣声。
“这是……”
她伸手触摸祖炉,神识探入其中。
然后,她愣住了。
祖炉的核心,那缕“不灭的执念”,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它不再是一缕单纯的执念,而是在慢慢凝聚,慢慢成型,慢慢……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
虽然还很模糊,虽然还很虚弱,但那气息……分明是凌煅!
“祖父……”凌晚声音发颤,“您……您要回来了吗?”
人形没有回应,还在缓慢凝聚。
但祖炉的喜悦,传遍了整个山谷。
凌晚立刻传讯给父亲,传讯给虚空子,传讯给所有关心这件事的人。
“祖父的残魂,在凝聚!”
消息传出,整个修真界都震动了。
虚空子第一时间赶到,仔细检查了祖炉的状态,激动得老泪纵横:“好……好啊……煅儿他……他真的还有希望……”
小蝶也来了,推演了三天三夜,最后得出结论:
“凌大哥的残魂,在吸收天地间的‘愿力’——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那些记得他的人,那些感激他的人,他们的感恩之心,他们的怀念之情,化作了最纯粹的愿力,正在帮助他重塑神魂!”
愿力,是比灵气更玄妙的力量。
它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
凌煅守护这方天地三百年,救过的人不计其数,留下的传说数不胜数。三百年过去了,依旧有人记得他,感激他,怀念他。
这些愿力,汇聚在一起,成了他重生的基石。
“需要多久?”凌念急问。
“不知道。”小蝶摇头,“也许十年,也许百年,也许……更久。”
“但至少,有希望了。”
对,有希望了。
这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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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晚立刻动身,前往西北。
她要告诉祖母这个好消息。
当她赶到那个小镇,找到那间书画铺时,南宫月正在画画。
画的是凌煅——这次不是单独的画像,是一幅场景画:小木屋,兰花,秋千,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夕阳。
画得极好,栩栩如生。
“祖母。”凌晚轻声唤道。
南宫月抬起头,看到她,笑了:“晚儿,你怎么来了?”
“祖母,我有好消息要告诉您。”
凌晚把祖炉的变化、愿力的作用、凌煅残魂的凝聚,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南宫月听着,手里的画笔掉在了地上。
她愣了很久,然后,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百年了,她第一次哭。
不是悲伤,是喜悦,是释然,是……终于等到了希望。
“晚儿,”她声音哽咽,“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凌晚用力点头,“祖父他……真的要回来了。”
南宫月捂住脸,哭了很久,才擦干眼泪,笑了。
笑容灿烂,像少女一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会回来的……”
她看向东方,看向青云山的方向,轻声说:
“煅儿,我等你。”
“这次,换你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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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归期
又是五十年。
这五十年,修真界发生了很多变化。
凌晚的修为达到了大乘中期,彻底巩固了凌家在修真界的地位。她不止是凌家主,还是修真界公认的“第一人”——不是因为她最强,是因为她最公正,最无私,最得人心。
凌念退隐了,把虚空殿交给了新一代的弟子,自己跑到东海和敖烈钓鱼下棋,过上了悠闲的退休生活。
小蝶收了几个徒弟,把天机阁的传承发扬光大,但她每年还是会回青云山住一个月,陪凌晚说说话,看看祖炉的变化。
虚空子和白眉真人,在十年前相继坐化了。
他们走得很安详——虚空子是在睡梦中离世的,白眉真人是在给弟子讲道时,笑着闭上了眼睛。
走之前,他们都说了同样的话:
“告诉煅儿,我们在
凌晚亲自为他们举行了葬礼,把他们的骨灰葬在了青云山后山,和黑蛟、凌天南的墓在一起。
她说:“等祖父回来了,你们就能团聚了。”
而祖炉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那缕残魂凝聚的人形,已经清晰可见——五官,身形,甚至衣服的纹路,都清晰了起来。
只是,他还闭着眼睛,还没有意识。
像是在沉睡,在等待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凌晚不知道,小蝶推演不出,所有人都不知道。
他们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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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春天,南宫月回来了。
一百五十年的远行,她走遍了这方天地的每一个角落,看遍了人间的悲欢离合,也画满了上千本画册。
她回到青云山时,凌晚正在祖炉前打坐。
“祖母。”凌晚睁开眼睛,惊喜道。
“晚儿,”南宫月走过来,看着祖炉中那个清晰的人形,眼睛红了,“他……他快醒了,是吗?”
“快了。”凌晚点头,“只差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不知道。”
南宫月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我知道。”
凌晚一愣:“您知道?”
“嗯。”南宫月从怀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画册,“这一百五十年,我画了他一千五百幅画像,走了十万八千里路,见了无数的人,听了无数的故事。”
她翻开画册,里面每一页,都是凌煅——不同角度,不同神态,不同场景。
“我在想,”南宫月轻声说,“愿力能帮助他凝聚神魂,那……爱呢?”
“爱?”
“对。”南宫月看向祖炉,“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不是灵气,不是愿力,是爱。”
“亲人之爱,友人之爱,爱人之爱,对苍生之爱……正是这些爱,支撑着他走过了三百年,支撑着他重铸祖炉,支撑着他……走到了今天。”
她顿了顿:“而他最深的执念,除了守护这方天地,就是……爱我。”
凌晚浑身一震。
她明白了。
“祖母,您的意思是……”
“我想用我的爱,唤醒他。”南宫月说,“不是愿力,不是修为,是纯粹的、一百五十年未曾改变的爱。”
她走到祖炉前,伸出手,轻轻触摸炉鼎表面。
“煅儿,我回来了。”
“这一百五十年,我走过了你守护的每一寸土地,看过了你拯救的每一个人,听过了关于你的每一个传说。”
“他们都说你是英雄,是救世主,是这方天地的守护神。”
“但对我来说,你只是凌煅,是我的夫君,是我等了四百五十年的人。”
她闭上眼睛,额头抵在炉鼎上,轻声说:
“你答应过我,要陪我种花养鸡,要教孩子练剑,要和我白头偕老。”
“现在,花开了,鸡养了,孩子长大了,我也……老了。”
“你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祖炉猛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中,那个人形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南宫月,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容温柔,像四百五十年前,他们初见时一样。
“月儿,”他说,“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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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炉火永传
凌煅的回归,震惊了整个修真界。
不是因为他死而复生——修士修炼到一定境界,本就可以神魂不灭。
而是因为,他回归的方式——不是靠修为,不是靠丹药,是靠愿力,靠爱,靠四百五十年不曾改变的深情。
这比任何修为都更让人震撼。
回归后的凌煅,修为尽失——他的修为早在三百年前就献祭给了祖炉,现在只剩下一个普通的神魂。
但他不在乎。
“修为没了可以重修,”他说,“但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比如时间,比如陪伴,比如……爱。
他和南宫月搬回了后山的小木屋,过上了真正隐居的生活。
种花,养鸡,抚琴,画画,偶尔教教凌家的晚辈练剑——虽然他自己现在连剑都提不动了。
凌晚每天都会来看他们,陪他们说说话,说说修真界的变化,说说凌家的发展。
“祖父,”有一天,凌晚问,“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牺牲自己,封印天外天。”凌晚说,“如果您不那么做,也许现在……”
“不后悔。”凌煅打断她,眼神平静,“如果再选一次,我还会那么做。”
他看向远方:“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我不做,谁做?”
凌晚沉默了。
良久,她轻声说:“我懂了。”
她懂了,为什么祖父能成为传奇,能成为这方天地的守护神。
不是因为他修为多高,不是因为他多聪明,而是因为他愿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这份心,这份情,这份担当,才是真正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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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十年。
凌煅的修为恢复到了元婴期——虽然很慢,但他不急。
他说:“慢慢来,反正有时间。”
是啊,有时间。
他们还有几百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活,慢慢爱,慢慢变老。
这天,凌煅和南宫月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
“月儿,”凌煅忽然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等我。”凌煅握住她的手,“四百六十年,太长了。”
“不长。”南宫月摇头,“等你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的。”
她顿了顿:“而且,现在你不是回来了吗?”
“嗯。”凌煅点头,“回来了,就不走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洒在小木屋上,洒在盛开的兰花上。
一切都那么美好,像一幅画。
远处,青云山主峰上,凌晚站在观星楼上,看着这一幕,笑了。
她手里托着祖炉,炉鼎微微发光,像是在微笑。
“祖父,祖母,”她轻声说,“你们终于……团圆了。”
而她,会继续守护这方天地,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守护这份代代相传的……希望。
炉火,永不熄灭。
薪火,代代相传。
这就是传承,这就是守护,这就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