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雪茄吧的对话(上)(2/2)
他停顿了一下,拿起酒杯,但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酒液。
“但您没有消失。您不仅回来了,而且是以一种近乎传奇的方式回来。第一部复出作品《暗光》就成了爆款,豆瓣评分8.7,票房破十亿。接着是《无声告白》,文艺片,但拿了金鸡奖最佳女主角。然后是《逆流》,商业和口碑双丰收。去年您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投资的三部剧全部成为年度热播,其中《长安十二时辰》甚至火到了海外。”
他每说一个作品,伍馨的心跳就平稳一次。
这些都是公开信息,任何人都能查到。但被他这样系统地列举出来,配上那种分析性的语气,感觉就像在解剖一只标本。
“更让我感兴趣的是您的商业决策。”冯·霍恩海姆放下杯子,“您投资的每一个项目——无论是影视剧,还是新人导演,甚至是您工作室签约的艺人——都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成功。失败率几乎是零。这在风险极高的娱乐行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看向伍馨,眼神深邃。
“所以我想知道,伍女士,您是怎么做到的?”
来了。
伍馨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小口。酒液在口腔里停留了几秒,她才缓缓咽下。这个动作给了她思考的时间,也制造了自然的停顿。
“运气。”她说,“还有努力。”
“只是这样?”
“娱乐圈本来就是个需要运气的地方。”伍馨放下杯子,语气平静,“我承认我运气不错。《暗光》的剧本刚好打动了我,导演李浩愿意冒险用一个被雪藏的演员。播出的时候,观众的口味刚好转向现实主义题材。这些都不是我能控制的。”
“那后续的作品呢?《无声告白》是文艺片,通常票房不会太高,但它不仅拿了奖,还实现了盈利。《逆流》的题材敏感,很多投资人不敢碰,但您坚持做了,结果成了爆款。这难道都是运气?”
伍馨笑了笑。
笑容很淡,但恰到好处。
“冯·霍恩海姆先生,您可能把我想得太神奇了。”她说,“我确实做了一些研究。比如《无声告白》,我看了导演之前的所有短片,发现他对女性心理的刻画非常细腻。剧本我也读了五遍,每次都有新的感受。我觉得这样的作品值得被看见,就投了。至于《逆流》——那个题材我亲身经历过,我知道它真实,也知道观众需要真实的东西。”
“所以您的意思是,您的成功来自于精准的判断?”
“更准确地说,是持续的学习和思考。”伍馨说,“我被雪藏的那两年,没有工作,但有很多时间。我看了上千部电影,读了上百个剧本,分析了国内外娱乐市场的趋势。我也接触了很多新人导演、编剧,听他们讲自己的故事和想法。这些积累,让我在面对选择的时候,能有更清晰的判断。”
她说得很真诚。
因为这些都是真话——至少大部分是。她确实看了很多电影,读了很多剧本,做了很多研究。只是她没有说,在这些之上,还有一个系统,能给她更精确的数据支持。
冯·霍恩海姆静静地听着。
他拿起雪茄,又抽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像一道模糊的屏障。透过烟雾,伍馨能看到他的表情——平静,专注,但眼神深处有一种审视的光,像科学家在观察实验对象。
“很合理的解释。”他说,“努力,学习,积累,然后等待机会。这是最经典的成功学叙事。”
他停顿了一下。
“但伍女士,您知道吗?在我漫长的职业生涯中,我见过很多像您一样努力、一样聪明的人。他们研究市场,分析数据,做尽一切该做的事。但最终,他们中的大多数还是失败了。成功需要努力,但努力不一定能成功。这中间,总有一些无法用逻辑解释的东西。”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
“比如直觉。比如某种超越常人的感知能力。比如——用一些人的话说——‘天赋’。”
伍馨的心跳依然平稳。
干扰协议在运行,但她的意识高度集中。她能感觉到耳塞里传来的轻微电流声,那是楼下安保团队在监听。她能感觉到衣领内侧胸针的金属质感,还有手包里录音器的重量。
“您相信天赋?”她问。
“我相信世界上存在异常。”冯·霍恩海姆说,“有些人,就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能感知别人感知不到的机会。在金融领域,我们称之为‘市场嗅觉’。在艺术领域,我们称之为‘灵感’。在商业领域——我们可能还没有一个准确的词,但它确实存在。”
他看向窗外,目光深远。
“我认识一个人,他能在所有人都看衰的时候,精准地投资那些后来成为巨头的科技公司。我问他怎么做到的,他说他就是‘感觉’那些创始人不一样。我还认识一个艺术家,他能在某种风格还没流行起来的时候,就创作出代表那种风格的作品。他说他‘听见’了时代的声音。”
他转回头,看着伍馨。
“这些人,他们的成功无法用努力和运气完全解释。他们拥有某种——独特的能力。一种能穿透表象,看到本质的能力。”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雪茄的烟雾缓慢盘旋,在灯光下呈现出淡蓝色的色调。威士忌的香气混合着皮革的味道,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窗外,苏黎世的夜景依然璀璨,但那些灯火现在看起来遥远而冷漠,像另一个世界的光。
冯·霍恩海姆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双手重新交叉,身体完全转向伍馨。
“所以,伍女士。”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想问您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
伍馨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平稳但轻微。她能感觉到手心里渗出的一点汗,但很快被系统调节的皮肤电导率掩盖。她能闻到雪茄烟叶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像某种背景白噪音。
“您认为,”冯·霍恩海姆缓缓地说,“您的成功,更多是依赖于某种——独特的直觉或方法,而不仅仅是努力和运气?”
问题抛出来了。
直接,尖锐,近乎赤裸。
他没有说“系统”,没有说“超能力”,甚至没有用任何具体的词。但他用“直觉或方法”这个模糊的表述,恰恰覆盖了所有可能性——包括那个最核心的秘密。
伍馨看着他。
他的眼神平静,但瞳孔深处有一种期待的光,像猎人在等待猎物踏入陷阱。他的姿态放松,但每一块肌肉都处于微妙的紧绷状态,随时可以做出反应。他的呼吸很浅,几乎听不见,但伍馨能感觉到那种专注的压迫感。
这个空间完全被他控制。
灯光,空气,声音,甚至时间的流速——一切都按照他的节奏在运行。服务生汉斯站在吧台后,像一尊雕塑,但伍馨知道,只要冯·霍恩海姆一个眼神,他就会行动。门外的李锐和赵峰被隔在厚重的木门外,即使有监听设备,也无法在几秒钟内冲进来。
而她,坐在这张柔软的沙发里,手里握着一杯昂贵的威士忌,面对着一个用最礼貌的语气提出最危险问题的人。
她该怎么回答?
承认?那意味着暴露系统,暴露她最大的秘密。否认?但对方显然不相信“努力和运气”这种标准答案。回避?在这个完全被控制的环境里,回避可能被视为默认,甚至挑衅。
伍馨端起酒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她看着那些细碎的气泡在酒液中上升,破裂,消失。然后她抬起头,迎上冯·霍恩海姆的目光。
她的心跳依然平稳。
干扰协议在运行,模拟着“轻度焦虑”的生理信号。但她的意识深处,某种更冷静的东西在运转——那是无数次危机训练形成的本能,是三年逆袭路上磨砺出的韧性,还有系统提供的、超越常人的数据分析能力。
“系统,实时分析对方微表情和语气变化。”
蓝色光幕在视网膜边缘展开。
“分析中……目标微表情:嘴角轻微上扬(0.3秒),显示期待;瞳孔微扩,显示专注;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微敲击(频率:每秒1.2次),显示紧张或思考。语气分析:语速平稳,但“直觉或方法”一词发音加重0.1秒,显示该词为关键信息点。综合评估:对方在等待特定答案,但尚未预设具体回应模式。”
伍馨放下酒杯。
杯子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声。她调整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这是一个开放而坦诚的姿态。
然后她开口。
声音平静,清晰,没有任何颤抖。
“冯·霍恩海姆先生。”她说,“您的问题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