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雪茄吧的对话(上)(1/2)
商务车在酒店侧门停下。伍馨戴上棒球帽,压低帽檐,快速下车。后巷的光线比来时更暗,远处街道的霓虹灯开始亮起,在暮色中晕开模糊的光晕。她穿过员工通道,回到消防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每一步都像在倒计时。八点四十分,她回到501房间。站在镜子前,她最后检查了一遍——深蓝色连衣裙,银色胸针别在衣领内侧,手包里放着那支“口红”录音器。耳塞在右耳里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平静,但瞳孔深处有某种紧绷的光。然后她转身,走向房门。手握住门把时,金属的冰凉触感从掌心传来。
门外,两名安保人员已经等候。
他们穿着深色西装,看起来像普通的商务助理,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左边那个叫李锐,三十出头,寸头,脸上有道淡淡的疤痕。右边那个叫赵峰,更年轻些,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文,但伍馨知道他曾是特种部队的狙击手。
“伍总。”李锐微微点头,声音低沉,“我们陪您上去。”
“好。”
三人走向电梯厅。
走廊铺着深红色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壁灯是复古的黄铜灯罩,光线柔和而温暖,在墙壁上投下波浪形的光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薰味,像是雪松混合着佛手柑,酒店特有的味道。伍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平稳但比平时快了一些——系统干扰协议正在模拟“轻度焦虑”的生理信号,心率维持在每分钟八十五次左右。
电梯门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镜面墙壁映出三人的身影——伍馨站在中间,深蓝色连衣裙在灯光下泛着丝质的光泽,脸色略显苍白。李锐和赵峰一左一右,像两尊沉默的护卫。电梯按钮面板上,顶层的按钮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金色徽章标记,写着“观星台·私人会所”。
赵峰按下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
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失重感。数字从5跳到10,再到20,30。伍馨看着镜中的自己,调整呼吸。她想起陈诺的话——“除非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报警。一旦报警,就意味着彻底撕破脸。”
电梯停在顶层。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空气涌了进来。
那是雪茄、皮革和威士忌混合的味道,浓郁而醇厚,带着某种老派奢华的质感。灯光比楼下昏暗得多,不是酒店那种均匀的照明,而是分散的暖黄色射灯,每一盏都像舞台聚光灯,照亮特定的区域——一张深棕色真皮沙发,一座摆满水晶酒瓶的吧台,一面镶嵌着深色木板的墙壁,上面挂着几幅抽象油画。
整个空间不大,大约一百平米,但挑高极高,至少有六米。天花板是深蓝色的,点缀着细小的光纤灯,模拟星空的效果。正中央是一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窗外是苏黎世的夜景——利马特河像一条黑色的缎带,两岸的建筑灯火璀璨,远处苏黎世湖的方向有游船的灯光在缓慢移动。
雪茄吧里很安静。
没有音乐,没有其他客人。吧台后站着一个穿黑色马甲的服务生,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擦拭一只水晶杯。他看到伍馨,微微欠身,没有说话。
然后伍馨看到了冯·霍恩海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沙发是深棕色的皮革,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看起来用了很多年,皮质已经泛出温润的光泽。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左手夹着一支雪茄,雪茄已经燃了三分之一,灰白色的烟灰保持着完美的圆柱形,没有掉落。
他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两杯酒。
琥珀色的液体,装在厚重的方形威士忌杯里,冰块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杯子旁边是一个银色的雪茄剪,还有一只同样材质的烟灰缸。
冯·霍恩海姆没有看窗外。
他正看着电梯的方向,仿佛一直在等待。看到伍馨,他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放下雪茄,站起身。
“伍女士。”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德语区特有的口音,但英语非常流利,“很高兴您能来。”
伍馨走过去。
地毯很厚,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她能闻到雪茄烟叶特有的香气——不是刺鼻的烟味,而是某种混合了可可、皮革和木质的复杂气味,随着她的靠近越来越清晰。
“冯·霍恩海姆先生。”伍馨伸出手。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握手的力度适中,既不轻浮也不过分用力。皮肤上有淡淡的雪茄味和古龙水的后调,像是檀香混合着琥珀。
“请坐。”他示意对面的沙发。
伍馨坐下。
沙发比看起来更柔软,整个人陷进去,但支撑感很好。皮革表面微凉,但很快被体温焐热。她把手包放在身侧,右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左手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方便她随时旋转录音器的底部。
李锐和赵峰没有跟进来。
他们留在电梯厅,站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外。门关上的瞬间,伍馨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咔”,像是自动锁扣的声音。
现在,这个空间里只有三个人——她,冯·霍恩海姆,还有那个沉默的服务生。
而服务生显然是他的人。
“喝点什么?”冯·霍恩海姆重新坐下,拿起自己的酒杯,“我点了麦卡伦25年,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如果不喜欢,可以让汉斯换。”
汉斯——那个服务生——微微点头,等待指示。
“麦卡伦很好。”伍馨说。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
杯子很重,玻璃壁很厚,握在手里有沉甸甸的质感。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晕,冰块已经融化了一些,边缘变得圆润。她凑近闻了闻——浓郁的橡木桶香气,混合着干果、蜂蜜和一丝烟熏的味道。
她喝了一小口。
酒液滑过舌尖,先是甜,然后是辛辣,最后是悠长的回甘,带着淡淡的香料味。酒精的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再扩散到全身。
“怎么样?”冯·霍恩海姆问。
“很好。”伍馨放下杯子,“醇厚,复杂,余味很长。”
“您懂威士忌?”
“略知一二。”伍馨说,“拍戏的时候接触过。”
这是真话。三年前拍一部商战剧,她演一个女企业家,角色喜欢收藏威士忌。为了演好,她专门去上了品酒课,还拜访了几家苏格兰酒厂。那些知识现在派上了用场。
冯·霍恩海姆笑了笑,重新拿起雪茄。
他抽了一口,烟雾从唇间缓缓吐出,在昏暗的光线中盘旋上升,像一道灰色的纱幕。烟雾飘到伍馨面前,她能闻到更具体的味道——这次是明显的可可和坚果香气。
“这个雪茄吧是我在苏黎世最喜欢的地方。”他说,目光扫过四周,“安静,私密,视野也好。我每次来瑞士,都会在这里待上几个小时。”
伍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夜景确实很美。苏黎世老城的建筑在灯光下轮廓分明,教堂的尖塔像黑色的剪影刺向夜空。利马特河上,一艘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彩灯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更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直延伸到山脚下,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很美。”她说。
“但也很孤独。”冯·霍恩海姆说,“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看着”
伍馨没有接话。
她等着。
寒暄已经结束,接下来该进入正题了。
冯·霍恩海姆似乎也不打算绕太久。他放下雪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专注,也更具有压迫感。
“伍女士。”他说,“这两天的论坛,我一直在观察您。您的发言,您的互动,您处理问题的方式——都让我印象深刻。”
“谢谢。”
“不,我是认真的。”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您知道,这个论坛每年都会邀请很多‘成功人士’。企业家,艺术家,学者,政治家。他们中的大多数,成功都有清晰的轨迹——家族背景,教育资源,人脉网络,或者纯粹的运气。但您不一样。”
伍馨保持微笑,心跳平稳。
干扰协议在运行,生理指标维持在预设状态。
“您的崛起轨迹,如果放在数据分析模型里,会是一个异常值。”冯·霍恩海姆继续说,“三年前,您还是被全网黑、被公司雪藏的过气艺人。没有资源,没有人脉,甚至没有多少粉丝支持。按照娱乐圈的规则,您应该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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