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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言语暗交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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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下起了雨。

春雨细密,敲打在窗棂上,淅淅沥沥的,像无数根针扎在青石板上。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新叶被打得簌簌作响,嫩绿的叶子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鲜亮。

秦挽秋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金刚经》——这是早上沈周氏派人送来的,说是让她“好好抄写,为少帅祈福”。

纸张泛黄,墨迹陈旧,显然是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旧物。

她没抄。

经卷摊在桌上,她手里拿着的,是另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北华捷报》的剪报集。

这是她今天下午借口“买笔墨”出府时,在旧书摊上淘到的。

册子里收录了去年下半年的一些重要新闻:军阀混战、列强干涉、工人运动……还有几篇关于沈晏清所部军队的报道。

她看得仔细。

一篇去年十月的报道提到,沈晏清的部队在陇海铁路沿线与另一派系发生冲突,“双方激战三日,伤亡惨重”。

但奇怪的是,报道里对沈晏清本人的描述很少,只说“沈部奋勇作战”,连他是否亲临前线都没提。

另一篇十一月的评论文章,则暗指沈晏清“持重过度,错失战机”,导致某次战役未能取得更大战果。

还有一篇十二月的外电转译,提到“沈少帅近期深居简出,疑与军中派系斗争有关”。

秦挽秋合上册子,望向窗外。

雨还在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她想起昨天夜里那场火,想起沈晏清手指的抽搐、呼吸的变化、额角的汗珠……还有,当她拿出怀表时,他睫毛的颤动。

他一定看到了。

也一定在等着她今晚再去。

秦挽秋站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平静的脸,只有眼神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

她需要准备一些“话题”。

既然要试探,就要试探到点子上。

普通的家长里短、诗词风月,对一个装昏迷的少帅来说,毫无意义。

她要说的,必须是他关心的、在意的、甚至可能触动他底线的东西。

秦挽秋从箱子里取出那几枚刻字的银币,又拿出那枚“金石为开”的印章,摆在桌上。

外祖父留下的这些东西,显然和沈晏清的母亲有关。

民国八年冬……那年发生了什么?

她努力回忆着这个时代的历史。

民国八年,1919年。五四运动。巴黎和会。中国外交失败,山东权益被转让给日本……

还有呢?

秦挽秋忽然想起什么,重新翻开那本剪报集。

在册子的最后几页,她找到了一篇不起眼的短文,发表于去年十二月,标题是《追忆故人:林氏藏书楼旧事》。

文章提到,民国初年,南城曾有一座着名的私人藏书楼,主人姓林,是前清举人,精通古籍字画。

藏书楼在民国八年冬毁于一场大火,楼主夫妇葬身火海,独女幸免于难。

楼中珍藏古籍字画尽数焚毁,成为学界一大憾事。

林氏……秦挽秋的外祖父,就姓林。

她继续往下看。

文章作者自称是“林先生故交”,在文中感慨:“林先生为人刚正,最重信义。

当年曾为友人保管一批重要物品,约定‘金石为开’之日归还。惜天不假年,林先生夫妇突遭横祸,那批物品亦不知所踪。多年来,友人遍寻不得,常引为憾事。”

金石为开。

秦挽秋拿起那枚印章,对着烛光仔细看。

印章通体暗红,触手温润,雕刻的云纹繁复精美。

印面的四个篆书小字,笔画苍劲有力。

“约定‘金石为开’之日归还……”

她将印章和银币重新收好,心里有了主意。

戌时正,雨渐渐停了。

院子里积了水,月光照在水洼上,泛着清冷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湿漉漉的。

秦挽秋推开房门,走向沈晏清的房间。

守夜的小厮已经睡了——昨天那场“意外”之后,他被管事训斥了一顿,今天格外警醒,但熬到这会儿也撑不住了,靠在门边打起了盹。

秦挽秋没有惊动他,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味。

床幔换了一副新的,同样是杭绸,但颜色略浅。

地上的水渍已经干了,只有墙角还留着些灰烬的痕迹。

她走到床边。

沈晏清依然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面容苍白。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秦挽秋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沈晏清。”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一个熟睡的人。

“我知道你听得到。”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昨天我说,我们可以合作。”

秦挽秋继续说。

“你可能觉得,一个冲喜新娘,有什么资格和你谈合作。但我想告诉你,我能给你的,远比你想象的多。”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沈晏清的反应。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但……似乎比刚才略快了一点点。

很细微的变化,几乎察觉不到。

秦挽秋微微一笑。

“先从简单的说起吧。”她说。

“我知道你在装昏迷。为什么?让我猜猜……是避祸?还是暗中布局?”

没有回答。

“如果是避祸,那你避的是谁?你父亲沈大帅?还是军中那些虎视眈眈的元老?或者是……外头的敌人?”

依然沉默。

秦挽秋不着急,她从袖袋里取出那本剪报集,翻开到关于沈晏清部队的那几页。

“去年十月,你的部队在陇海铁路沿线打了一场仗。”她念道。

“‘双方激战三日,伤亡惨重’。但报道里没提你是否亲临前线。我猜……你那会儿就已经受伤了,对吧?或者,根本没受伤,只是需要一个理由‘退下来’。”

沈晏清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十一月,有评论文章说你‘持重过度,错失战机’。”秦挽秋继续念。

“这文章是谁写的?你的政敌?还是……你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她合上册子,看着沈晏清。

“一个战功赫赫的少帅,突然变得‘持重过度’,然后‘重伤昏迷’……这剧本,编得不错。”

床上的人依然一动不动。

但秦挽秋注意到,他放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曲了一点点——那是人紧张时的本能反应。

“好,不说这些。”秦挽秋话锋一转。

“说说你母亲吧。”

这句话说完,她看见沈晏清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

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那一瞬间的停顿,骗不了人。

“我外祖父姓林,前清举人,开过古董店。”秦挽秋缓缓说。

“他给我母亲留了一批东西,藏在我的嫁妆里。一只怀表,几枚刻字的银币,还有一枚印章。”

她从怀里取出那只怀表,打开表盖。

烛光照在泛黄的照片上,年轻女子的笑容温婉宁静。

“照片背面的字:‘赠吾儿晏清,盼平安归来。民国八年冬’。”

秦挽秋轻声念道。

“民国八年……那是个多事之秋。五四运动,巴黎和会,山东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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