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言语暗交锋（2/2）
她顿了顿。
“还有，南城林氏藏书楼的那场大火。”
沈晏清的呼吸，彻底乱了。
虽然他还强撑着“昏迷”的姿态，但胸膛的起伏明显加剧，额角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查了旧报纸。”
秦挽秋继续说。
“藏书楼大火那晚，是民国八年冬月十七。楼主夫妇葬身火海，独女幸免于难。那位独女……后来去了哪里？”
她看着沈晏清。
“她是不是去了北方？是不是……嫁进了沈家？”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蜡烛燃烧的声音，和沈晏清越来越明显的呼吸声。
“那只怀表，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秦挽秋说。
“但后来丢了，对吧？丢了这么多年，怎么会在我外祖父那里？”
她将怀表放回怀里，又取出那枚印章。
“还有这枚印章，‘金石为开’。旧报纸上说，我外祖父曾为友人保管一批重要物品，约定‘金石为开’之日归还。那位友人……是你母亲吗？”
秦挽秋将印章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暗红色的印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你母亲让你外祖父保管这些东西，约定某个时机归还。但没等到那天，藏书楼就起火了。”
她声音很低。
“我外祖父拼死保下了这批东西，藏了起来。后来我母亲出嫁，他把东西悄悄塞进嫁妆……再后来，到了我手里。”
她看着沈晏清。
“这就是缘分，沈晏清。你和我，早就被这些东西连在一起了。”
床上的人，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
他的手指彻底蜷曲起来，握成了拳。
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石头一样坚硬。
额角的汗珠汇聚成滴，沿着鬓角滑落。
但他依然没有睁眼。
“好，你还不愿意‘醒’。”
秦挽秋点点头。
“那我们再说点别的。”
她从剪报集里翻出另一篇文章。
“这是去年八月的一篇外电，讲的是日本在华北的渗透。”
她念道。
“‘据悉，日方近期频繁接触北方各派系将领，试图分化拉拢。其中，沈大帅所部因控制铁路要道，成为重点目标’。”
她抬起头。
“你装昏迷这三个月，日本那边，没少动作吧？你父亲那边，压力是不是很大？军中那些元老，是不是已经有人开始动摇？”
依然沉默。
“还有一件事。”
秦挽秋合上册子。
“昨天厨房的刘妈告诉我，你受伤那晚，子时前后，有个穿军装的人从后门进了府。她没看清脸，但看身形，像是个当官的。”
她顿了顿。
“那个人，是谁？”
这个问题问出来，沈晏清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秦挽秋捕捉到了。
“是你的人，对不对？”
她继续追问。
“你装昏迷，但暗中还在处理军务。那个人，是你的心腹，来向你汇报情况、接受指令。”
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
“沈晏清，你装得很辛苦吧？每天躺在这里，听着外面的风言风语，看着那些跳梁小丑上蹿下跳……还得忍着，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有任何反应。”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但你得一直装下去，对不对？因为时机还没到。你要等，等敌人全部浮出水面，等他们放松警惕，等一个能一网打尽的机会。”
秦挽秋直起身，看着沈晏清苍白的脸。
“我可以帮你。”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可以做你最完美的掩护。在所有人眼里，我只是个冲喜新娘，胆小、懦弱、无足轻重。没有人会怀疑我。
而我可以帮你传递消息，帮你打探情报，帮你做一切你需要做、但不能亲自做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
“作为交换，你要给我自由和资源。我要出入沈家的自由，要发展自己事业的资源。”
秦挽秋从袖袋里取出一张纸，放在印章旁边。
纸上写着她初步的计划：开一家西餐厅，办一份报纸。旁边还列着需要的资金、场地、人手……
“你可以考虑。”她说。
“明天早上，如果你同意，就让陈副官来见我。如果不同意……”
她笑了笑。
“那我会继续我的试探。下一次，可能就不是一场小火了。”
说完，她站起身，最后看了沈晏清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轻轻合上。
床上，沈晏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哪有半分病态。
月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
他侧过头，看向小几上的那枚印章。
“金石为开……”
他低声念着这四个字，声音沙哑。
民国八年冬月十七，那个雪夜，母亲紧紧握着他的手，将怀表塞进他手心。
“晏清，记住，这些东西，以后会有人来还给你。”母亲当时说。
“到时候，就是‘金石为开’之日。”
他问是谁。
母亲没有说，只摸了摸他的头。
“是个可靠的人。你见到他，就明白了。”
后来，母亲去世。
再后来，怀表在一次遇袭中丢失。
他找了多年，一直没有找到。
直到昨天，秦挽秋拿出那只怀表。
沈晏清伸出手，拿起那枚印章。
触手温润，和他记忆中母亲描述的，一模一样。
还有那几枚银币……他拿起秦挽秋留下的那张纸，翻过来，背面她用炭笔简单画了几枚银币背面的图案。
那些数字和符号，他认得。
是母亲和那位林先生约定的密码，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秦挽秋说的是真的。
这些东西，真的是林先生保管的，真的是母亲留下的。
而秦挽秋……这个冲喜新娘，比他想象的，知道得更多，也……更有用。
沈晏清将印章握在手心，望向窗外。
雨后的夜空，清澈如洗，几点寒星闪烁。
明天。
明天，他会让陈副官去见她。
这场戏，是时候换个演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