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烛火试真伪下(2/2)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沉沉睡去。
而在静安居的另一间房里,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沈晏清侧过头,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
他的眼神清明锐利,没有丝毫刚“苏醒”的迷茫。
整整三个月了。
装昏迷的这三个月,他像一具活着的尸体,躺在这张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雨声,听着母亲的哭泣和下人的议论,听着那些蠢蠢欲动的脚步声。
他等的是一个时机。
一个能将暗处的敌人一网打尽的时机。
但现在,出现了变数。
秦挽秋。
沈家的冲喜新娘,秦家那个据说胆小懦弱的女儿。
她和他查到的资料,判若两人。
冷静,敏锐,大胆。
敢在祠堂顶撞母亲,敢偷偷出府典当首饰,敢收买下人建立信息网,敢用火来试探他……
还敢拿出那只怀表。
沈晏清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棉线燃烧时的灼热感。
当时,火苗即将烧到皮肤的瞬间,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躲开。
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只让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她看见了。
不止看见手指的抽搐,还看见了呼吸的变化,汗液的分泌……甚至,连他睫毛那一瞬间的颤动,都没逃过她的眼睛。
这个女人,不简单。
沈晏清慢慢坐起身。
躺了三个月,肌肉有些僵硬,但并不影响活动。
他每天夜里都会在密室中活动筋骨,处理军务,保持身体状态。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守夜的小厮靠在墙根打盹,两个粗使婆子在井边打水,一切如常。
但沈晏清知道,暗处有他的亲兵在警戒。
自从秦挽秋昨天早上说了那番话,他就加派了人手。
她在试探他,他也在观察她。
从她典当首饰,到收买刘妈和杏儿,到今晚这场精心设计的“意外”……
每一步都走得稳、准、狠。
这不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富商之女该有的手段。
除非……她和他一样,也在伪装。
沈晏清想起情报里关于秦家的资料:绸缎商,近几年生意败落,家主秦世昌急功近利,想靠联姻攀附权贵。
嫡长女秦挽秋,十九岁,据说性格温顺,不善言辞。
温顺?不善言辞?
沈晏清扯了扯嘴角。
情报错了。
要么是秦家一直在刻意隐瞒这个女儿的真实性情,要么……就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化。
他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那只怀表。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东西,民国八年冬,母亲病重时亲手交给他的。
后来母亲去世,怀表在一次遇袭中丢失,他找了多年都没有找到。
怎么会出现在秦挽秋手里?
还和外祖父留下的银币、印章在一起……
沈晏清眉头微皱。
秦挽秋的外祖父,那位前清举人出身的古董商人,他隐约记得母亲提过。
母亲年轻时曾在南方求学,似乎和一位姓林的先生学过字画鉴赏……
就是秦挽秋的外祖父?
如果真是这样,那母亲和秦家,早就有渊源。
而秦世昌把女儿嫁过来冲喜,就不仅仅是攀附权贵那么简单了。
沈晏清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天已经大亮,他该“昏迷”了。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但脑海里,还在飞速运转。
秦挽秋说今晚会再来。
她要谈合作。
一个冲喜新娘,要和一个装昏迷的少帅谈合作……有意思。
沈晏清想,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能拿出什么样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