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脱壳金蝉（1/2）

高地上的火光渐渐熄灭，只余下几缕焦黑的烟柱，在清晨的山风中扭曲、飘散，如同几缕不甘的亡魂。血腥味、焦糊味、火药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弥漫在小小的山巅。

我趴在荆棘丛中，全身如同被凌迟过一般，每一寸皮肉都在尖叫。左肩的伤口彻底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破烂的衣衫不断淌下，浸透了身下的泥土。右腿断骨处传来的剧痛，几乎让我眼前发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闷痛。

但我还活着。

是那个枯瘦、沉默、如同顽石般的老者，用他最后的血肉和决绝，为我撕开了一条生路。他用命，换了我的命。

我死死咬着牙，牙龈被咬出了血，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如同岩浆般在冰冷外壳下涌动的愤怒。

不能死在这里。不能让他白死。

我颤抖着，用唯一还能勉强动弹的右手，死死抓住一根粗壮的荆棘藤蔓。尖锐的倒刺深深扎入手掌，带来一阵钻心的痛楚，却让我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一丝。我不能晕过去，一旦晕厥，在这荒山野岭，等待我的只有失血过多而死，或者被山中的野兽分食。

我强忍着剧痛，侧耳倾听。高地上方，除了风吹过焦土的声音，一片死寂。那几个“影刺”的杀手，应该已经在老者的自爆中全军覆没，或者重伤濒死，失去了威胁。但远处，山下的方向，隐约又传来了几声犬吠，虽然遥远，却如同催命的鼓点，提醒着我危险并未远离。

他们很快会找到这里。一旦发现高地上的尸体，确认“我”已死亡，或许会暂时收手。但如果发现尸体中没有“我”……或者，如果他们发现了我逃走的痕迹……

必须立刻离开！而且要制造一个“我已死亡”的假象。

我艰难地抬起头，目光在周围扫视。左侧陡坡下方，荆棘更加茂密，藤蔓交织，一直延伸到更深的山谷阴影中。老者临死前将我推到这个方向，或许正是看中了这里易于隐藏、难以追踪。

我深吸一口气，用右手和左膝（左臂已完全无法用力）支撑着身体，如同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拖着那条完全废掉的右腿，一点一点，向着荆棘更深处、地势更低的谷底爬去。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皮肉被荆棘撕裂的剧痛和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响，冷汗混合着血水，在我身下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断断续续的血痕。

不能停……不能留下明显的痕迹……

我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后的血迹用泥土和落叶粗略掩盖，又故意将几处荆棘弄乱，做出野兽经过或挣扎的假象。但这远远不够，骗不过经验丰富的追踪者。

爬了约莫十几丈，我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虚脱昏厥。就在这时，我瞥见左侧岩壁下方，有一丛极其茂密的、带着倒刺的紫黑色荆棘，荆棘根部，隐约可见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黑黢黢的洞口。

野兽的洞穴？还是岩石缝隙？

我心中一动，用尽最后力气爬了过去。拨开厚厚的藤蔓，里面果然是一个仅容一人匍匐进入的狭窄石缝，入口被荆棘完全遮挡，极为隐蔽。石缝内漆黑一片，散发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野兽粪便气味，似乎曾有狐狸或獾类在此栖身，但现在空无一物。

就是这里了！

我心中闪过一丝决绝。现在下山，以我的状态，走不出二里地就会被追上。不如……赌一把！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身体滚进那狭窄的石缝入口。荆棘的倒刺在我脸上、身上划出更多血痕，但我顾不上了。一进入石缝，我立刻抓起洞口的藤蔓和枯枝，将入口尽量恢复原状，遮掩住我爬进来的痕迹。

石缝内狭窄、阴暗、潮湿，但暂时安全。我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泥土的气息。外面，犬吠声似乎近了一些，追兵应该已经找到了那片高地。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诈死。

我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被血浸透的小布包。里面，老者留下的几样东西还在：几块硬得硌牙的干粮，那个装着金疮药和“吊命”丹药的小铁盒，还有……那枚边缘磨损的“天佑”铜钱。

我将铜钱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触感让我精神一振。然后，我打开铁盒，倒出仅剩的一粒黄豆大小的、气味辛辣的“吊命”丹药。犹豫只是一瞬，我猛地将丹药塞进口中，和着满口的血腥味，强行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如同一团火球炸开，一股灼热狂暴的药力瞬间冲向四肢百骸！原本枯竭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被这股霸道的药力强行冲开，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汹涌的、几乎要将我撑爆的力量感！左肩伤口的流血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右腿的剧痛也被这股狂暴的热流暂时压制下去。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我知道，这药力一过，反噬会更严重。但我现在需要力量，需要撑过这最危险的一关。

借着这股短暂的力量，我猛地坐起，用短匕割下身上一大片染血的破烂衣襟，又狠狠心，在左肩伤口处用力一划，让鲜血再次涌出，将那片衣襟彻底浸透。然后，我咬着牙，用短匕削下几缕自己的头发，又用刀尖挑破指尖，挤出几滴心头热血，涂抹在衣襟和头发上。

做完这些，我已是满头大汗，药力带来的力量感开始消退，虚脱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我强撑着，将那件浸满鲜血、沾着头发的破烂衣襟，用一块石头压住，小心翼翼地塞进石缝入口外侧、一处容易被发现的荆棘根下。然后，我将那枚“天佑”铜钱，用血污仔细涂抹，塞进衣襟的一个破洞缝隙里，只露出一个极不起眼的边缘。

这，就是我的“尸体”。一件浸透我鲜血、沾着我头发、甚至带着我“信物”的染血衣襟。希望这足以骗过那些追踪者，至少，能让他们产生混乱和迟疑，为我争取时间。

做完这一切，我如同虚脱般瘫倒在石缝深处，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药力的反噬如同无数钢针在体内肆虐，比之前的伤痛更加猛烈。我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意识在剧痛和昏沉的边缘反复挣扎。

外面，犬吠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人声呼喝，似乎已经发现了高地上的惨状。片刻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似乎朝着我藏身的这个方向搜索过来。

“血迹！这里有血迹！”

“往这边走了！追！”

“小心！荆棘有毒！”

脚步声在石缝外不远处停下，似乎有人在拨弄荆棘丛。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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