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山林喋血（1/2）
老者背着我，在山林边缘的乱石和灌木丛中疾奔。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破烂的衣袖滴落，在枯草上留下点点暗红。我的脸贴着他汗湿、带着血腥和草药味的脊背，每一次颠簸，都让左肩的剧痛和右腿的断骨如同被重锤猛击，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我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我知道，一旦晕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身后，护城河方向的犬吠声和人声，似乎被山林阻隔，变得遥远而模糊。但危险并未解除，反而如同这清晨山林中弥漫的雾气，更加浓重、更加无孔不入。那些“影刺”的杀手，绝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就像跗骨之蛆，不将目标彻底清除，誓不罢休。
老者显然也深知这一点。他背着沉重的我，在崎岖难行的山林中，脚步却异常坚定、迅捷，专挑荆棘密布、乱石嶙峋的难行之路，显然是想利用复杂的地形，尽量拖延、摆脱追兵。
“水……”我喉咙干得冒烟，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老者脚步不停，从腰间解下一个粗糙的皮水囊，反手递到我嘴边。我贪婪地喝了几大口略带苦涩的山水，冰冷的水流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凉，也让我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忍一忍，再坚持一下。”老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却依旧沉稳，“进了深山，才有一线生机。”
我点了点头，脸蹭着他汗湿的脊背，算是回应。我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每一分体力，都关乎生死。
我们沿着一条干涸的、布满碎石的山涧向上攀爬。地势越来越陡峭，林木也越来越茂密，遮天蔽日的树冠，将清晨的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斑驳诡异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腐叶、泥土和某种未知菌类的气息，混合着我和老者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形成一种奇特而危险的氛围。
突然，老者脚步猛地一顿，侧耳倾听。
我也屏住呼吸，凝神感知。
除了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鸟鸣，山林深处，似乎传来了一种极其细微、却令人不安的声响——是枯枝被踩断的轻响？还是衣袂摩擦树叶的窸窣声？
“他们追上来了。”老者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而且，不止一批。有从后面追上来的，还有……从侧面绕过来的。想包抄。”
我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影刺”不仅追踪能力惊人，而且配合默契，战术灵活。他们显然不想再给我们任何喘息之机，要在我们深入山林、更难追踪之前，将我们围杀在此地！
“放下我。”我嘶哑道，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丝决绝，“你走。他们的目标主要是我。你一个人，或许能逃出去。”
老者没有回答，也没有放下我，反而加快了脚步，向着山涧上方一处更加陡峭、乱石堆积、易守难攻的高地冲去。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嗬……嗬……”他粗重的喘息声在我耳边响起，背着我这百十斤的重量，在陡峭的山路上狂奔，对他而言，负担也到了极限。
终于，我们冲上了那块高地。高地背后是一面近乎垂直的悬崖，左右两侧是陡坡和密林，只有正面一条狭窄的、布满碎石的小路可以上来，地势险要。
老者将我轻轻放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让我背靠着岩石坐好，用岩石和茂密的灌木遮挡住我的身形。他则迅速检查了一下那架手弩，弩臂上又多了一道裂痕，显然刚才的修复只是临时之举，随时可能彻底报废。他又从怀里掏出几支从杀手尸体上搜刮来的弩箭，插在腰间便于取用的位置。
“听着，”他蹲在我面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我，语速极快，“我在这里挡他们一阵。你抓紧时间，按照《归元导引散诀》的法门，调息，止血，能恢复一分是一分。如果……如果我挡不住，或者他们分兵从悬崖或侧翼绕过来，你就从那边……”
他伸手指向高地左侧，一处荆棘尤其茂密、看似无路的陡坡，“那边藤蔓后面，有一个很小的野兽洞穴，我上来时瞥见的，或许能藏身。记住，无论如何，活下去。别出声，别动。”
说完，他不等我回应，猛地转身，几个箭步冲到高地入口那块最显眼的巨石后，半蹲下来，手弩上弦，弯刀出鞘，冰冷的目光，死死盯住下方那条蜿蜒而上的小路。
我靠在岩石上，左肩和右腿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冲击着我的意识。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老者的吩咐，闭上眼睛，开始引导丹田那缕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气息。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艰难。身体仿佛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破布袋，生命力正从每一个伤口飞速流逝。丹田那缕气息，飘忽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但我没有放弃。我“看”着那些伤口，感受着痛楚，如同观察浊水巷的污秽，然后，用意念引导着那缕微弱的气息，如同用一根纤细的蛛丝，去缝合那些巨大的破洞。气息流过左肩深可见骨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流血的速度，似乎……减缓了那么一丝丝。流过右腿断骨处，那骨头摩擦的剧痛依旧，但筋络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被“浸润”的感觉。
我沉浸在这种痛苦而缓慢的“修补”中，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咻！”
一声尖锐的弩箭破空声，打破了高地的死寂！
紧接着，是兵刃交击的脆响，和一声短促的闷哼！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战斗，开始了！
“砰！”
一个黑影从下方的小路被重重摔了上来，砸在高地边缘的碎石上，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是老者的手弩！他先发制人，干掉了第一个冒头的家伙！
“小心！老东西有弩！”
下方传来杀手的惊呼和怒喝。随即，是更加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刃破风声！显然，杀手们不再试探，开始强攻！
“来啊！杂碎！”
老者一声怒喝，如同受伤的猛虎，从巨石后猛地蹿出，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寒光，迎向冲上来的杀手！刀光闪烁，血肉横飞！他显然放弃了用手弩远程狙击，转而近身搏杀，利用高地狭窄的地形，一夫当关！
“叮叮当当！”
兵刃交击声如同爆豆般密集！老者的身影在狭窄的高地上腾挪闪转，刀法凌厉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但杀手人数众多，且显然都是精锐，配合默契，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老者左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身衣衫，但他恍若未觉，刀势反而更加疯狂、更加暴烈！
“噗！”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一个杀手被老者一刀劈中脖颈，头颅几乎被斩断，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但几乎在同时，另一个杀手的弯刀，也狠狠劈中了老者的右腿！
“呃！”老者一声闷哼，右腿一软，单膝跪地，但他手中弯刀去势不减，反手一刀，将那名杀手开膛破肚！
惨烈！无比的惨烈！
高地上，瞬间躺倒了三四具杀手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但更多的杀手，正从下方的小路源源不断地涌上来！老者浑身是血，如同一个血人，左臂无力下垂，右腿重伤，只能靠着岩石勉强支撑身体，挥舞着弯刀，做困兽之斗！
而我，靠在岩石后，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牙齿几乎要咬碎，指甲深深抠进岩石的缝隙，鲜血淋漓！我想冲出去，想和他并肩作战，哪怕一起死！但我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动弹不得！左肩的剧痛，右腿的断骨，让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老东西！看你还能撑多久！”
一个杀手狞笑着，避开老者拼死的一刀，手中弯刀直刺老者心口！老者已无力闪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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