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脱壳金蝉（2/2）

“汪！汪汪！”猎犬在石缝外狂吠，爪子刨着地面。

“里面有东西？”

“像是个洞……等等！那是什么？！”

外面传来一声惊呼，似乎有人发现了我故意留下的那片染血衣襟。

“是血衣！还有头发！”

“是那小子杜文钊的！他躲在这里面？受伤太重，死了？”

“把狗放进去看看！”

“汪！呜——”

猎犬似乎被塞进了狭窄的入口，发出一阵挣扎和呜咽声，随即被拽了出去。

“里面是死路，就这一件血衣，没别的了。人估计是死在里面，被野兽拖走了，或者烂了……”

“妈的！晦气！这山里野兽多，估计喂了狼了！”

“再看看！仔细找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外面一阵嘈杂的搜索和议论。我蜷缩在石缝最深处，如同冬眠的蛇，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胸而出。

“头儿！你看这衣襟里，好像有东西……像是个铜钱？”

“铜钱？拿来我看看！”

一阵沉默。我的心猛地一紧。那枚铜钱……他们发现了？会不会认出什么？

“……就是个破烂铜钱，边缘都磨平了，不值钱。估计是那小子贴身带的，死的时候掉出来了。行了，人肯定是死了，这血衣和头发做不得假。把这地方标记一下，回去复命！”

“是！”

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似乎是做了标记，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犬吠声也消失在远处山林中。

走了……他们走了……

我依旧不敢动，又屏息凝神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只有风吹过山林的自然声响，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被冷汗和血水浸透。

赌赢了……暂时。

我用颤抖的手，摸了摸胸口，那枚真正的“天佑”铜钱，依旧贴身藏着，冰冷坚硬。外面那枚，是我从老者留下的杂物中翻出的、一枚成色相似的普通铜钱，故意做旧，用来鱼目混珠。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诈死之计，最多只能拖延一时。一旦“影刺”高层仔细查验那件血衣，或者徐镇业那边有更精明的眼线，很可能会发现破绽。我必须尽快离开南京地界，越远越好。

我挣扎着坐起，用短匕从石缝内壁刮下一些苔藓，混合着唾液，敷在左肩和右腿最严重的伤口上，暂时止血止痛。然后，我吞下一小块硬邦邦的干粮，就着石缝内壁渗出的、带着土腥味的冰凉水珠，艰难地咽下。

必须走了。趁着夜色，离开这片死亡之地。

我撕下衣襟，将右腿断骨处用能找到的树枝再次简单固定，用布条死死捆紧。然后，我深吸一口气，用双手和左膝支撑，如同最卑贱的爬虫，一点一点，从那个狭窄的石缝中，艰难地爬了出去。

外面，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山林染上一层凄艳的血色。我趴在地上，警惕地观察四周。远处南京城的方向，一片沉寂，只有几点寥落的灯火。近处，除了风声和虫鸣，空无一人。

我辨明了方向——西北。不能往北，那是老君山的方向，太明显。往西北，进入更荒僻的群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染血的高地，和南京城模糊的轮廓。然后，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拖着残破的身躯，向着西北方、那更加黑暗、更加未知的莽莽群山，一头扎了进去。

这一次，没有老者，没有同伴，只有我一人，一把短匕，几块干粮，一点伤药，一枚铜钱，和一颗被仇恨、伤痛、绝望淬炼得如同寒铁的心。

南京，锦衣卫，徐镇业，影刺……所有的一切，都被我抛在身后。

我，杜文钊，已经“死”了。

从今天起，活着的，只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没有名字的复仇之魂。

我咬着牙，在荆棘和乱石中艰难爬行，身影渐渐融入苍茫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