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荒野独行（1/2）
河水冰冷刺骨，带着护城河特有的、混合了淤泥、腐烂水草和城市排污的腥臭。每一次划水，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右腿断骨处，在河水的浮力和阻力作用下，传来一阵阵骨头相互摩擦、错位的尖锐刺痛，几乎让我眼前发黑。我咬着牙，用唯一能动的左臂和右臂拼命划水，左腿勉强蹬踹，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像一条濒死的鱼，在浑浊的河水中艰难前行。
对岸看着不远，此刻却仿佛隔着天堑。冰冷的河水不断灌入口鼻，带来窒息般的灼痛。力气随着每一次划水，飞速流逝。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仿佛下一刻就要沉入这黑暗冰冷的河底，与那些淤泥和垃圾一同腐烂。
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这里……
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如同最后的执念，支撑着早已到达极限的身体。我甚至不再去管什么姿势，什么技巧，只是本能地、用尽一切力量，向着对岸那模糊的黑影，拼命地挣扎、划动。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脚下终于触碰到了坚实、但同样冰冷粘稠的河底淤泥。我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身体，从及腰深的河水中挣扎出来，一头栽倒在河岸边潮湿、长满枯草的泥地上。
“嗬……嗬……”我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河水的腥臭，冰冷的空气吸入肺叶，带来一阵刀割般的刺痛。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右腿更是传来一阵阵钻心剜骨的剧痛，几乎让我晕厥过去。
但我还活着。我逃出来了。从浊水巷那污秽绝望的泥沼，逃到了这片同样冰冷、黑暗、但至少暂时“空旷”的荒野。
我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动弹不得，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湿透的、紧贴在身上的破烂衣衫，带走仅存的一丝体温。失血、伤痛、寒冷、疲惫，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现在最需要的，是温暖，是干燥，是休息。
但我不能停在这里。护城河边，虽然荒僻，但并非绝对安全。天亮之后，可能会有巡河的兵丁，或是附近的渔民、樵夫路过。而且，谁也不知道，“影刺”的追兵，是否会沿着护城河搜索过来。
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我咬着牙，用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如同被抽干了力气的破布口袋，右腿更是完全不听使唤，稍微一动，便是撕心裂肺的剧痛。试了几次，我都重重摔回泥地里，啃了一嘴的枯草和泥巴。
不行……不能这样……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试图站立。我趴在地上，用唯一能动的右臂支撑着上半身，拖着那条剧痛的右腿，像一条受伤的爬虫，一点一点地，向着远离河岸、地势稍高、且有枯草丛和乱石堆可以稍作遮掩的方向挪去。
这个过程，比在河水里挣扎更加痛苦、更加缓慢。每挪动一寸，都要忍受全身伤口被地面摩擦、牵拉的剧痛，尤其是右腿，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铁钎在骨头缝里搅动。汗水、血水、泥水混合在一起，让我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泥人。
终于，我挪到了一处地势稍高、长满半人高枯草和几块乱石的土坡后面。这里相对隐蔽，可以勉强遮挡来自河岸方向的视线，也能避一避那刺骨的寒风。
我瘫在枯草丛中，再也动弹不得，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和喉咙里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寒冷如同跗骨之蛆，从湿透的衣衫渗透进来，直入骨髓。我知道，如果不尽快取暖、弄干身体，不等追兵找到我，我就会先冻死在这荒野之中。
我艰难地抬起右手，摸了摸怀中。老者给我的那个小布包，外面已经被河水浸湿，但里面的油纸包裹，或许还能防水。那架手弩……恐怕已经彻底报废了。短匕还在腰间，冰冷沉重。
我颤抖着手，解开那个湿漉漉的布包，果然，里面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还算完好。几块硬得能硌掉牙的干粮，一个小巧的、密封的铁盒，里面应该是金疮药和那几粒“吊命”的药丸。还有……那枚边缘磨损的铜钱。
我将铜钱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触感，仿佛带着一丝奇异的力量，让我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丝。然后，我打开铁盒，取出一粒黄豆大小、气味辛辣的药丸，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吞服。这是“吊命”的药，非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我抠了一点金疮药粉末，撒在右肩和脖颈被利刃划破、此刻被河水浸泡得发白外翻的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但也止住了渗血。
接着，我挣扎着，用颤抖的右手，扯下一些身旁的枯草，又捡了几根相对干燥的细小枯枝，堆在一起。然后，我从怀里摸出那架精巧的手弩。弩臂和弩弦已经被河水泡得湿透，机括也进了水，彻底废了。但我需要的，不是它的杀伤力。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架手弩在石头上狠狠砸了几下，将弩臂砸断，露出里面相对干燥的木质结构，又用短匕刮下一些木屑。然后，我取出那枚铜钱，用短匕在铜钱边缘用力刮擦，迸溅出几点微弱的火星，落在干燥的木屑和枯草上。
一次，两次，三次……
我屏住呼吸，全身紧绷，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几点微弱的火星上。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如果生不起火，我可能真的会冻死在这里。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刮擦后，一点火星幸运地落在了最干燥、最蓬松的木屑上，冒起一缕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我连忙俯下身，用嘴对着那点青烟，极其轻微、极其缓慢地吹气。
青烟渐渐变浓，终于，“噗”的一声，一点微弱的橘红色火苗，腾地燃起，迅速引燃了周围的枯草和木屑！
火！生起来了！
我强忍着激动，小心翼翼地将更多的枯草和细小的枯枝，一点点地加入那微弱的火苗中。火苗渐渐变大，变成了一小堆温暖的、跳跃的篝火。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却足以救命的暖意。
我挪动身体，靠近篝火，让那微弱的火焰尽可能多地烘烤着我湿透的、冰冷的身体。暖意透过湿透的衣衫，缓缓渗入皮肤，带来一阵麻痒和刺痛，却也让我几乎冻僵的身体，渐渐有了一丝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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