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泥沼之逃(1/2)
恶臭,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带着淤泥的腥腐、陈年污秽的发酵酸气、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烂生物死去的味道,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灌满了口鼻。哪怕闭着气,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也仿佛能穿透皮肤,钻入肺腑。
眼前是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老者背着我,侧身钻入这狭窄洞口时,身体摩擦潮湿、滑腻洞壁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脚下偶尔踩到某种软烂、粘腻物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哪里是“排水沟渠”,分明是浊水巷数十年积攒的污秽和罪恶,最终汇聚、沉淀、腐烂的深渊!是真正的、活的泥沼!
老者背着我的步伐,却异常稳定、迅速。他似乎对这条隐秘的、污秽的通道极为熟悉,在绝对的黑暗中,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左拐右绕,避开那些明显是塌陷或堵塞的死角,沿着一条虽然曲折、但大致向下的路径,快速前行。他的呼吸,在我耳边,依旧保持着一种极深的、绵长的节奏,仿佛完全不受这足以让常人窒息的恶臭环境影响。
我被他用破毡子和被子紧紧裹着,只留出一点勉强呼吸的缝隙,脸几乎贴着他散发着汗味和药味的脊背。右腿被强行固定的断骨处,随着老者的每一步落下,都传来骨头相互摩擦、挤压的尖锐刺痛,如同有无数钢针在骨髓里搅动。我死死咬住牙关,将所有的痛呼都压抑在喉咙深处,额头上的冷汗,混合着这污秽通道里的湿气,不断流淌下来。
但我没有心思去理会那钻心的疼痛。我的全部心神,都用来对抗这无孔不入的恶臭,以及……记住老者行进的路线和方向。虽然看不见,但我强迫自己,用身体去感知每一次转弯的角度,用耳朵去捕捉脚下踩踏不同质地发出的细微声响——是踩碎枯骨?是陷入淤泥?是踏过积水?用鼻子去分辨那混合恶臭中细微的差别——是更浓的粪便味?是死老鼠的腐臭?还是某种劣质脂粉残留的甜腻?
左,右,下,直行,再左,再下……
我的大脑,如同一个在黑暗中被迫运转的罗盘,拼命地记录着这些混乱、破碎的信息。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我知道,我不能完全依赖老者。他说要分开走,那就一定会分开。我必须记住来路,或者,至少记住一些关键的标记。
通道似乎越来越狭窄、陡峭,脚下的“地面”,也从最初的硬土,变成了更加软烂、粘稠的淤泥,每一步都陷得很深,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通道壁上,也变得更加潮湿、滑腻,甚至能摸到某种类似苔藓或菌类的、软绵绵的附着物。
突然,老者脚步一顿,侧耳倾听。
远处,从我们下来的方向,隐隐传来了一阵模糊的、似乎是人声的嘈杂,以及……几声尖锐的犬吠!那犬吠声,比之前在巷子里听到的更加清晰、狂躁,带着一种发现猎物般的兴奋和凶戾!
“他们放狗了。”老者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和恶臭中,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而且,找到了入口。”
我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影刺”的人,不仅找到了窝棚,而且,动用了猎犬!在这迷宫般的地下通道里,猎犬的鼻子,将是致命的威胁!
“抓紧。”老者只说了两个字,脚步骤然加快!不再是之前的谨慎探索,而是如同鬼魅般,在狭窄、陡峭、滑腻的通道中狂奔起来!他的步伐依旧稳定,但每一步落下,都更加用力,溅起的污水泥点,打在我脸上,冰冷而腥臭。
右腿的刺痛,瞬间加剧了十倍!每一次颠簸,都仿佛有一把钝刀,在生生刮着我的骨头!我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紧紧抓住老者背上的破毡子,不让自己被甩下去。
身后的犬吠声,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猎犬兴奋的喘息、爪子扒拉泥土的声响,以及追踪者粗重的呼吸和急促的脚步声!
“前面有个岔路口。”老者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却依旧冷静得可怕,“左边通往城西乱葬岗,右边通往城北护城河废弃的水门。我走左边,引开他们。你走右边,出去后,立刻往北,进山!”
话音未落,前方黑暗中,果然隐约出现了两个黑黝黝的、更加狭窄的洞口。一股更加浓烈的、带着尸臭和坟土味的阴风,从左边的洞口吹来。而右边的洞口,则隐隐传来一丝水汽和更加腐朽的木料气味。
没有丝毫犹豫,在冲到岔路口的瞬间,老者猛地将我向右边那个稍矮一些的洞口用力一推、一塞!同时,他反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用力砸向左边的洞口深处!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一股刺鼻的、辛辣的烟雾,从左边的洞口弥漫开来,瞬间掩盖了原本的恶臭,也暂时干扰了猎犬的嗅觉!
“走!”
我只来得及听到老者一声低喝,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进了右边那个狭窄、低矮、散发着水汽和朽木味的洞口!身体在滑腻、倾斜的洞壁上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右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前一黑,几乎失去知觉。
“汪!汪汪汪!”
身后,猎犬的狂吠声、追踪者的呼喝声,以及老者故意弄出的、向左边洞口奔跑的沉重脚步声,瞬间远去,被那辛辣的烟雾和岔路口的复杂地形所隔绝、掩盖。
我重重地摔落在潮湿、冰冷、铺满淤泥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污秽的水花。右腿传来的剧痛,让我瞬间清醒过来,眼前金星乱冒,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挣扎着从裹身的破毡子和被子里爬出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更加狭窄、低矮的、似乎是人工修建的砖石拱道内。拱道里积着及膝深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垃圾、腐烂的动物尸体,甚至……几截惨白的、不知是人还是兽的枯骨。前方不远处,隐约可见一点微弱的光亮,以及一个被铁栅栏封死的、锈迹斑斑的出口。那光亮,似乎是月光透过栅栏缝隙照射进来的。
这里,应该就是老者所说的,通往城北护城河废弃水门的通道了。
我趴在冰冷、滑腻的砖石地面上,污水浸透了我单薄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右腿的剧痛,如同烈火灼烧,让我浑身颤抖。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侧耳倾听。
身后岔路口的方向,那尖锐的犬吠声、追踪者的呼喝声,以及老者故意弄出的声响,似乎都朝着左边、通往乱葬岗的方向去了。右边这个通道,暂时……安静了下来。
他成功了。他用自己,引开了追兵。
我深吸一口气,不,不能深吸,这里的空气同样污浊恶臭。我屏住呼吸,用双手和唯一能动的左腿,在及膝深的污水中,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着前方那点微弱的亮光、那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出口爬去。
污水冰冷刺骨,污秽不堪,每一次划水,都带起一片浑浊。水下的淤泥深浅不一,不时会踩到坚硬的石块或……其他更加令人不安的东西。右腿每一次移动,哪怕是最轻微的牵扯,都带来令人几欲昏厥的剧痛。我只能用双手死死扒住水底凸起的砖石缝隙,用左腿蹬水,如同一条受伤的、在泥沼中垂死挣扎的蠕虫,艰难地向前蠕动。
十步,二十步,五十步……
每前进一寸,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汗水、污水、血水,混合在一起,让我浑身湿透,冰冷而粘腻。嘴唇被我咬出了血,腥甜的味道混合着污水的恶臭,令人作呕。
但我没有停下。我不能停下。
终于,我爬到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前。栅栏是用粗壮的铁条焊死的,缝隙狭窄,仅能伸进一只手臂。栅栏外,是护城河浑浊的、泛着微光的河水,以及更远处,城北那片连绵起伏的、在月色下显得黑黢黢的山峦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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