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泥沼之逃(2/2)
出口,就在眼前。但这一扇锈死的铁栅栏,却如同天堑。
我靠在冰冷的铁栅栏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右腿的疼痛,因为刚才的剧烈爬行,变得更加尖锐、剧烈,仿佛断骨已经再次错位。左臂的骨裂处,也传来阵阵刺痛。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艰难的爬行中耗尽了。
老者给我的那个小布包,被我死死攥在唯一能动的右手里,幸好没有在刚才的混乱中丢失。那架精巧的手弩,在污水中浸泡,恐怕已经不能用了。短匕还在腰间。那枚铜钱,贴身藏着。
我抬起头,透过铁栅栏的缝隙,望向外面。月色晦暗,星光稀疏。护城河对岸,是黑沉沉、寂静无声的荒野。更远处,是连绵的山影。
北,出城。荒野,山林。避开人烟。
老君山,破庙后,第三棵歪脖子松树。
老者的声音,在脑海中清晰回响。
活下去。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水汽和铁锈味的、相对“干净”的空气,然后猛地睁开。
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死在这污秽的排水口。
我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铁栅栏,开始在污水中摸索。我需要一根足够坚硬、足够长的东西,或者……一个可以撬动这铁栅栏的支点。
污水浑浊,水下淤泥深厚。我忍着恶心和剧痛,双手在及膝深的污水中,一寸寸地摸索着。淤泥,碎石,腐烂的木头,不知名的硬物……
突然,我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带着明显棱角的、长条状的物体。我心中一凛,用力将它从淤泥中拔了出来。
借着从栅栏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看清了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截……锈迹斑斑、但依旧能看出原本形状的、断掉的枪头。枪头末端,还连着一段腐朽的木杆。枪头的锋刃上,布满了缺口和锈蚀,但枪尖的形制,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冰冷的杀气。
这护城河的废弃水门,为何会有一截断掉的枪头?是曾经的守城士兵遗落的?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时间细想。我握住那截断枪,用枪尖那还算坚硬的部位,对准铁栅栏锈蚀最严重的一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拱道内回荡,震得我虎口发麻。铁栅栏纹丝不动,只崩落了一些铁锈。
“当!当!当!”
我咬着牙,不顾右腿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一下,又一下,用那截断枪,死命地砸着同一个点!火星在黑暗中迸溅,铁锈簌簌落下。虎口被震裂,鲜血渗出,染红了枪杆。
“咔嚓!”
不知砸了多少下,终于,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那根粗壮的铁条,终于被我砸断了!虽然只断了一根,但缝隙,已经足以让我侧身挤出去了!
我扔掉断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侧着身子,忍着右腿被铁栅栏刮擦的剧痛,一点一点地,从那狭窄的缝隙中,挤了出去。
“噗通!”
身体落入护城河冰冷、浑浊的河水中,激起一片水花。河水瞬间淹没口鼻,带着浓烈的腥味和淤泥味。我挣扎着浮出水面,大口喘息,冰冷的河水刺激着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也让我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回头望去,那锈死的铁栅栏,如同巨兽狰狞的牙齿,在黑暗中沉默着。栅栏内,是污秽、黑暗、死亡的泥沼。栅栏外,是冰冷的河水,和……未知的荒野。
我转过身,不再回头。用尽全身力气,用左臂和右臂划水,拖着那条剧痛、沉重的右腿,向着对岸,向着那片黑沉沉的山影,艰难地游去。
身后,浊水巷的方向,隐隐传来几声更加遥远、模糊的犬吠,随即,彻底沉寂下去。
前方,是黑暗的、冰冷的、充满未知的荒野。
而我,带着一身伤痛,一把短匕,一架可能已经报废的手弩,几块硬邦邦的干粮,一点伤药,一枚边缘磨损的铜钱,和一句“活下去”的命令,独自一人,投身其中。
河水冰冷刺骨,伤口火辣辣地痛。
但我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我咬着牙,向着对岸,一点一点地,奋力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