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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泥沼之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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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如同粘稠的、带着陈年污垢气味的墨汁,从窝棚的每一个缝隙涌入,将白昼那点微弱的、映照出更多污秽的天光彻底吞噬。油灯早已燃尽,只有墙角那堆不知名的、散发着霉烂气味的杂物轮廓,在绝对的黑暗中,也渐渐模糊、消失。

空气里的恶臭,似乎也随着温度的降低而沉淀下来,变得更加浓郁、具体——那是汗臭、馊水、粪便、劣质草药、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烂气息混合而成的、令人窒息的浊气。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咽这污秽巷弄最深处的、凝滞的黑暗。

外面,浊水巷的夜,并未沉寂。比起昨日,似乎更多了几分隐约的、压抑的骚动。远处依旧有醉汉的嚎叫、女人的哭泣、孩童的啼饥号寒,但更近处,在巷道深处,在那些歪斜破败的窝棚阴影里,似乎多了些刻意放轻、却更加频繁的脚步声,和一些压低嗓音的、短促的交谈。那些声音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猎犬般的警觉和窥伺。

是衙役留下的暗哨?还是“道上”的人?抑或是被“时疫”和搜查惊动、在黑暗中逡巡、寻找机会的浊水巷“居民”?分不清,也无需分清。任何不寻常的动静,在这被黑暗和恶臭包裹的狭窄空间里,都意味着危险,如同蛰伏在泥沼深处的、滑腻冰冷的水蛇。

老者依旧盘坐在对面的阴影里,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我甚至听不到他的呼吸声,但他存在的感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他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一块吸收所有光线和声音的、冰冷的石头,将所有的警惕和感知,都凝聚在窝棚外那方寸之地,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捕捉。

我的感官,也在这种极致的黑暗和压抑中,被逼迫得异常敏锐。身下草席的每一根粗糙麦秆,隔着薄薄的、湿透的衣衫,都能清晰感知。右腿断骨处传来的、随着心跳而隐隐搏动的钝痛,左臂筋络被刺激后残留的酸麻,胸口内伤带来的滞涩闷痛,甚至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细微声响,都如同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无比。而丹田那缕气息,在这种极致的静默和专注中,仿佛也变得更加“听话”,随着我的意念,在受损的经脉中,以比白日更加流畅、更加“精准”的方式,缓缓流转,冲刷着淤塞,温养着伤处。

但我知道,这只是假象。身体的虚弱依旧,疼痛依旧,只是被我强行压制、剥离、观察,成为了“内视”和恢复的一部分。真正的恢复,需要时间,需要食物,需要药物,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而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恶臭、窥伺和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极致的感官中,失去了具体的刻度,只余下缓慢流淌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窝棚外,那刻意放轻的、猎犬般的脚步声,似乎靠近了些,在距离窝棚不远的地方停下。随即,传来极轻微的、衣袂摩擦声,以及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金属与皮革轻微碰触的声响。不像是普通街溜子或衙役的暗哨,倒像是……某种受过训练、精于潜行和窥探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老者盘坐的身影,在黑暗中,似乎也微微凝滞了一瞬。

那脚步声停了片刻,似乎在侧耳倾听,又似乎在观察。窝棚内,只有我刻意维持的、微弱断续的“濒死”呼吸声,和老者的、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外面浊水巷远处的嘈杂,在此刻,仿佛也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咯啦……”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分辨的,是什么东西踩碎了巷道里一块松动的碎瓦?还是踢到了一块小石子?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尽管我拼命压制,但那一瞬间的紧张,还是让我刻意维持的、微弱断续的呼吸,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紊乱。

就在这呼吸紊乱的刹那——

“砰!”

一声沉闷的、并非来自窝棚外,而是来自我们头顶窝棚那简陋的、用茅草和破木板搭成的屋顶的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地落在了上面,压得腐朽的梁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几乎在同一时间,窝棚那扇破旧的、歪斜的门板,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地撞开!腐朽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断裂声,一道黑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带着一股阴冷的腥风,直扑草席上、盖着破被褥的我!黑暗中,一点冰冷的寒芒,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直刺我的咽喉!

不是盘问!不是试探!是真正的、毫不掩饰的、直取性命的袭杀!而且,是内外夹击!屋顶有人,门外也有人!他们根本没有被“时疫”的幌子完全骗过,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时疫”,他们的目标,就是清除,就是灭口!

电光石火之间,我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死亡的阴影,比昨夜弩箭破窗时更加浓烈、更加贴近!我想动,想翻滚躲避,但重伤的身体,被破被褥的束缚,以及那刻意维持的“濒死”伪装,让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寒芒,在绝对的黑暗中,带着死亡的轨迹,急速放大!

就在那寒芒即将刺入我咽喉的瞬间——

一直如同石头般沉默盘坐的老者,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呼喝,甚至没有带起多少风声。他只是极其简单地、如同拂去身上灰尘般,抬起了枯瘦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指如剑,以一种我几乎无法理解的速度和精准,后发先至,点在了那道扑来黑影持着短刃的手腕上!

“咔!”

一声轻微的、却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窝棚内响起,清晰得可怕。

“呃!”黑影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手中那点致命的寒芒骤然偏离,擦着我的脖颈皮肤划过,带起一丝冰凉的刺痛和几缕断发,“当啷”一声,掉落在污秽的地面上。黑影扑来的势头也被这一指硬生生截断,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大锤击中,闷哼着向后踉跄倒退,撞在窝棚那脆弱的板壁上,发出“轰”的一声闷响,整间窝棚都似乎晃了晃,扑簌簌落下无数灰尘和茅草碎屑。

而老者的身影,在点出那一指的同时,已经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从草席上消失。下一刻,窝棚那低矮的、破败的屋顶,“哗啦”一声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撞开一个更大的破洞!茅草、碎木、灰尘簌簌落下。与此同时,一道更加瘦削、却带着凌厉破风声的身影,如同鹰隼般从破洞中冲天而起,迎向了屋顶上那道刚刚落下、尚未站稳的黑影!

“砰!噗!”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闷响,从屋顶传来。第一声是硬物撞击肉体的闷响,第二声,则像是利刃割裂皮革、又刺入某种柔软物体的、令人心底发寒的轻响。

紧接着,是重物滚落屋顶、砸在满痛苦和惊骇的短促惨哼,随即戛然而止。

一切,都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从门被撞开,到黑影袭杀,再到老者反击、破顶而出、解决屋顶的敌人,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思考,只有那冰冷的杀意、凌厉的反击、以及瞬间弥漫开来的、新鲜的血腥气,混合着窝棚内原有的恶臭,刺激着我的鼻腔和神经。

我僵在草席上,脖颈皮肤上那道被利刃划破的伤口,此刻才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温热的液体缓缓渗出。但我无暇顾及。我的目光,死死盯住窝棚门口。

那个被老者一指击退、撞在板壁上的黑影,此刻正挣扎着想要站起。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略显踉跄的轮廓,以及他那只不自然下垂、显然已经折断的右手手腕。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左手迅速从腰间摸出了什么——不是短刃,看那轮廓,像是一把精巧的、可以单手上弦的小型手弩!

他半跪在地上,左手抬起,那手弩黑洞洞的箭槽,在窝棚外微弱的天光映衬下,闪过一丝冰冷的幽光,对准的,正是依旧躺在草席上、动弹不得的我!

没有犹豫,没有瞄准的过程,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杀戮意图!

“咻——!”

机括簧片弹动的轻响,弩箭离弦的破空声,尖锐刺耳,瞬间撕裂了窝棚内死寂的空气!一点乌光,如同死神的凝视,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致命的轨迹,直射我的面门!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我甚至能看清那弩箭在空气中急速旋转带起的微弱气流!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金属撞击的轻鸣!

一点火星,在我眼前不到一尺的地方,骤然爆开!

那支致命的弩箭,在距离我眉心不过数寸的地方,被一道后发先至、从侧面袭来的乌光精准地击中箭镞!弩箭的轨迹被强行改变,擦着我的耳畔飞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我头侧的土墙之中,箭尾兀自嗡嗡颤动!

是老者!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屋顶的破洞落下,或者,他根本未曾离开?那道击偏弩箭的乌光,是他弹出的什么东西?石子?还是……

我没有时间思考。因为那个半跪的黑影,在一击不中之后,没有丝毫迟疑,左手猛地一甩,那架精巧的手弩如同暗器般,带着尖锐的呼啸,朝着门口的老者砸去!同时,他仅剩完好的左手在地面一撑,整个人如同受惊的狸猫,不进反退,朝着窝棚那被撞开的、歪斜的门洞,疾射而出!竟是毫不恋战,一击不中,立刻远遁!

但他的动作快,老者的动作更快!

在黑影甩出手弩、身形刚动的刹那,老者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门洞处,恰好堵住了他的去路!依旧是简单到极致、也快到极致的一指,点向黑影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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