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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破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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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的酸痛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腹间滞涩的经络,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右臂更是沉重麻木,几乎失去了知觉,掌心被枯枝粗糙的表皮磨得火辣辣地疼。我瘫在冰冷的草铺上,望着屋顶漏下的那一线愈发黯淡的天光,心中没有沮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老者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糊粥和那碗颜色更深的汤药走了进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东西放在小几上,然后走到我身边,开始检查我的伤势。

解开左臂的布条,伤口处的药膏已经凝结,边缘有淡黄色的组织液渗出,但红肿已经消退了大半,皮肉边缘呈现出一种新鲜的粉红色。老者用蘸了药水的布巾小心擦拭,清凉的触感让我忍不住吸了口凉气。接着是右腿,他解开夹板,检查膝盖的肿胀,又用那枯瘦却稳定的手指按压了几处穴位,询问痛感。骨头接续处的酸胀钝痛依旧清晰,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撕裂感,确实减轻了。

“恢复得比预想快。”他重新固定好夹板,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体内那点内息,虽然微弱,倒是颇为精纯,对伤势恢复颇有裨益。看来那《归元导引散诀》,你并未胡乱修炼。”

他说着,目光落在我被磨得发红的右手掌心,又瞥了一眼掉落在床边的那截枯枝。“‘浸水’练得如何?”

“……尚不能及先生要求之万一。”我嘶哑回答,声音干涩。

“意料之中。”老者并不意外,端起粥碗递到我面前,“若你一日便能成,那这‘稳’字诀,未免也太不值钱了。吃饭,喝药。今日需换一种药膏,会有些痛,忍着点。”

我顺从地喝完了那碗依旧没什么味道的糊粥,又灌下了那碗苦涩腥臊的汤药。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滑下,带来一丝虚弱的暖意。当老者拿出一种颜色更深、气味辛辣刺鼻的黑色药膏,涂抹在我左臂伤口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灼烧、刺痛、酸麻的感觉猛地炸开,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毒虫钻进了伤口,疯狂啃噬着新生的血肉!

我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这痛楚,比之前换药时强烈了数倍!

“此药可强力拔毒,活血生肌,刺激筋络再生。痛,是好事,说明药力在起作用。”老者手上动作不停,声音依旧平稳无波,“若是无知无觉,那这条胳膊,也就真的废了。”

我死死咬着牙,牙齿咯咯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却强迫自己保持着清醒,甚至将意念沉入丹田,去“观察”那缕微弱的气息,在如此剧烈的痛楚刺激下,是否还能保持稳定。

不出所料,那缕刚刚被我安抚、归拢的气息,在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冲击下,顿时变得躁动不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剧烈波动,隐隐有失控溃散的迹象。

我心头一凛,连忙收敛全部心神,不再去对抗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而是将意念死死锁定在丹田那一点,一遍遍默念着老者传授的、关于“稳”的口诀,用意念化作无形的绳索,去安抚、去束缚、去引导那缕躁动的气息,让它重新归于那缓慢旋转的轨迹。

这个过程,比之前单纯“握枝浸水”要艰难百倍!身体的剧痛如同汹涌的浪潮,不断冲击着我心神的堤坝,试图将那一点清明的意念彻底淹没。有好几次,我感觉自己几乎要痛晕过去,丹田的气息也几欲溃散。

但我撑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一瞬,又或许极其漫长,当我感觉左臂伤口那烈火灼烧般的痛楚,开始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麻木的胀痛时,丹田那缕气息,也终于在我顽强的意念控制下,渐渐平息了躁动,虽然旋转得有些滞涩,但终究没有溃散,依旧稳稳地停留在那里。

我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全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带来冰凉的触感。但精神,却有一种异样的亢奋和清明。

“不错。”老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痛楚临身,气息未散。这份定力,勉强及格。”

他动作利落地为我重新包扎好伤口,固定好夹板。然后,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开,而是在矮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你之前说,你想挥出一刀。”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那你可知,真正的刀,是什么?”

我微微一怔,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真正的刀?刀就是刀,是杀人的兵器,是锦衣卫的制式绣春刀,是冰冷、锋利、饮血的凶器。

见我沉默,老者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刀,是手臂的延伸,是心意的投射,是精气神凝聚的一点锋芒。但在这之前,刀,首先是你自己。”

“你自己?”我喃喃重复。

“不错。”老者点头,“你连自己都控制不住,气息不稳,心神不宁,伤痛加身便方寸大乱,如何能控制刀?刀在你手,便如同稚童挥舞大锤,未伤敌,先伤己。你昨晚‘握枝冥想’,今晨‘浸水’练稳,乃至刚才忍痛定息,练的都是同一个东西——控制你自己。”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虚点向我:“控制你的呼吸,控制你的心跳,控制你的气息,控制你的痛楚,控制你的恐惧。唯有先掌控自身,方能在电光石火间,掌控你手中的刀,将你全部的精、气、神,凝聚于刀锋一点,斩出那绝境求生的一线之机。”

“你现在,便是在学如何‘握’住你自己。那根枯枝,那罐泥水,你身上的伤痛,都是你的‘磨刀石’。何时你能在剧痛侵扰、心神震动之下,依旧心如止水,气息不乱,手臂不颤,枯枝不动……那时,你才算初步‘握’住了你自己,才有资格,去‘想’那一刀该如何挥出。”

老者的话,如同醍醐灌顶,在我心中激荡起层层涟漪。我之前所思所想,始终是如何恢复力量,如何重新握刀,如何与敌厮杀,却从未想过,这一切的基础,竟在于“掌控自身”。是啊,一具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残破身躯,如何能发挥出刀法的威力?难怪老者让我“握枝”、“浸水”,这看似荒谬的训练,锤炼的不是招式,不是力量,而是最根本的、对自身每一分力量、每一缕气息、每一处痛楚的绝对掌控!

“我……明白了。”我嘶哑道,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

“明白就好。”老者站起身,走到墙边,拿起昨日那罐泥水和那截枯枝,重新放在我床边,“午后导引行气之后,继续。记住,手臂可酸,可麻,可痛,但不可抖。枯枝可动,但动,必须是你‘想’让它动,而不是它‘自己’在动。水面可有波,但波,必须是你‘引’起的波,而不是你‘控制不住’引起的波。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屋子,留下我一个人,对着那罐浑浊的泥水和那截轻飘飘的枯枝。

我闭上眼睛,没有再急于尝试。而是仔细回味着老者的话,感受着左臂伤口传来的、那已经转化为深沉胀痛的药力刺激,感受着丹田那缕虽然滞涩、却依旧顽强旋转的气息。

掌控自身……

我缓缓抬起唯一能动的右手,握住了那截枯枝。这一次,我没有立刻将它浸入水中,而是就那样握着,闭上眼睛,将意念沉入体内。

先“稳”住气息。意念沉入丹田,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钉”住那缕旋转的暖意,让它缓慢,稳定,不急不躁。

再“感知”手臂。意念从丹田升起,沿着手臂的经络,缓缓“流淌”,感受着每一块肌肉的状态,感受着掌心与枯枝接触的每一寸触感,感受着那酸麻、刺痛、无力。不抗拒,不对抗,只是“感知”,然后,尝试用意念去“安抚”那些躁动的肌肉,去“命令”它们,用一种最“经济”、最“稳定”的方式,维持着握住枯枝的姿态。

然后,才是“动”。手臂缓缓前伸,将枯枝前端,精准地、平稳地,浸入泥水之中,刚好到达昨日老者指定的位置。

这一次,我没有再试图用蛮力去压制颤抖,也没有刻意追求绝对的静止。我只是“看”着那截枯枝,“看”着它与水面接触的那一点,“看”着自己右臂的肌肉,丹田的气息,以及……左臂和右腿伤口处传来的、清晰的痛楚信号。

痛楚依旧在,但我不再将它视为需要对抗、驱赶的敌人,而是将它也纳入“感知”的一部分,如同感知手臂的酸麻,感知枯枝的重量。我“看”着那痛楚如何产生,如何传递,如何试图干扰我的心神和气息,然后,用意念轻轻地将它“拨开”,如同拨开水面无关的涟漪,不让它影响我核心的“稳定”。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似乎变得缓慢。右臂的酸麻感依旧在累积,枯枝也在极其轻微地晃动,水面的波纹细碎而杂乱。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晃动和波纹,与昨日那种失控的颤抖截然不同。它们更多是源于肌肉的疲劳和细微的生理性震颤,而非心神的失守和气息的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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