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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枯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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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枝在手,轻若无物,与绣春刀的冰冷沉实截然不同。我闭上眼,收敛心神,不再去想屋外的风声,不再去想徐镇业的悬赏,不再去想那晚生死一线的搏杀,甚至不再去感受身上阵阵传来的、清晰的痛楚。所有的意念,都沉入丹田深处,去“看”着那缕微弱、却已初步稳定下来的气息。

起初,它依旧像一个顽劣的孩童,稍有风吹草动,便蠢蠢欲动,试图挣脱那无形的束缚,在淤塞的经络中胡乱冲撞,带来阵阵滞涩的刺痛。我强忍着不适,用意念一遍遍安抚、归拢,如同在狂风暴雨中,试图护住一盏豆大的灯火。渐渐地,那“灯火”似乎真的安定了下来,虽然微弱,却稳定地散发着恒定的温热,在丹田深处,缓慢地、按照一个极其微小的轨迹旋转。

“稳住”了。

我缓缓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意念集中到右手紧握的枯枝上。枯枝粗糙的触感,通过掌心传来,清晰而具体。我“感受”着它的长度,它的曲直,它每一处凸起的节疤,它那几乎微不足道的重量。

然后,我开始“想”。

想那最简单的“持刀式”。意念中,我“站”了起来,双脚微分,重心……不对,我的右腿无法承重。那么,重心只能放在左腿,右腿虚点。这姿势别扭,下盘不稳。但现实就是如此。我必须适应这具残破的身体,在假想中,找到最适合此刻状态的姿态。意念调整,想象着丹田那缕气息下沉,沉入左脚涌泉,带来一丝虚幻的、扎根大地的稳定感。右手“握刀”(枯枝),左臂……左臂无力,无法持鞘,只能自然下垂,或虚按在身侧。一个歪歪扭扭、破绽百出的“持刀式”,在意念中构建出来。

接着,是“进步直劈”。意念中,我“迈出”左腿(右腿是伤腿,无法先行),同时,引导丹田气息,从左脚升起,沿左腿上行,过腰胯,传递到右臂,最后“灌注”于“刀锋”之上。整个过程中,我需要时刻想象右腿的无力、左臂的拖累,以及气息在受损经络中穿行时,那无处不在的滞涩和刺痛。这一“劈”,在意念中缓慢、笨拙,毫无力量与速度可言,更像是一种挣扎。

然后是“撤步格挡”。意念中,我“收回”左腿,身体重心后移,同时引导气息回收,沉于丹田,含胸拔背,想象“刀身”横于身前。这个动作,需要瞬间的爆发和稳定,对我此刻而言,更是艰难。意念中,气息回收不畅,身体后移时脚步虚浮,格挡的姿势也显得绵软无力。

劈、砍、撩、抹、截、格、挡……

进步、退步、侧移……

我握着枯枝,闭着眼,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演练着这些最基础的动作。每一次“演练”,都伴随着对自身伤势的清晰认知,对气息流转路径的艰难调整,以及对最终那孱弱无力、破绽百出“效果”的清醒评估。

起初,我只是机械地重复,用意念强行驱动着那虚幻的、残破的身体,做着笨拙的动作。气息的引导时断时续,动作的衔接僵硬无比,想象中的“自己”常常因为重心不稳、气息不继而摔倒,或者“刀锋”软绵绵地挥出,毫无威胁。

汗水,再次浸湿了我的额发和后背,头痛欲裂的感觉阵阵袭来。但这一次,我没有像之前那样过度消耗,当感觉到心神不济、气息开始不稳时,我便立刻停止动作的想象,只是单纯地“意守丹田”,重新“稳住”那缕气息,如同在惊涛骇浪中,一次次将倾覆的小船扶正。

然后,再次开始“想”。

枯燥,乏味,痛苦,且看似毫无意义。手中握着的只是一根枯枝,身体无法做出任何真实动作,所谓的“演练”,不过是脑海中的自欺欺人。

但我没有停止。

因为我能“感觉”到,每一次意念的集中,每一次“稳住”气息的尝试,都让那缕丹田深处的暖意,变得更加“驯服”,更加“清晰”。虽然它依旧微弱,但在我的感知中,它不再是一缕飘忽不定的风,而更像是一颗埋在冻土深处的种子,虽然渺小,却在缓慢而坚定地积蓄着力量,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同时,在脑海中一次次重复那些笨拙、无效的动作,也并非全无用处。我开始越来越熟悉这具残破身体的“极限”——哪里可以发力,哪里必须避免,气息走到哪条经脉时会滞涩,哪个动作会牵动哪处伤口……这些认知,在一次次失败的“演练”中,变得无比清晰。我开始尝试在脑海中调整、优化那些动作,寻找在现有条件下,最合理、最有效的发力方式和移动轨迹。

比如,“进步直劈”无法做到,是否可以改为小幅度、快速的“垫步斜撩”?“撤步格挡”难以完成,是否可以改为“侧身避让”加“顺势横截”?虽然威力更小,虽然更加狼狈,但或许,更适合此刻的我。

时间,就在这枯燥的、无声的、意念中的“挥刀”与“调息”交替中,悄然流逝。油灯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我静坐不动的影子,只有额头不断渗出的汗水,和微微颤抖的、握着枯枝的右手,显示着这平静外表下的惊涛骇浪。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当我再次从深沉的冥想中脱离,缓缓睁开眼时,屋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油灯的火焰也跳动得更加平稳。身上依旧疼痛,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尖锐的刺痛感,似乎被一种更深沉、更钝化的酸痛所取代。丹田那缕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稳稳地停留在那里,缓慢旋转,带来一丝持续的、微弱的暖意。

而那根原本轻飘飘、毫无感觉的枯枝,握在手中,竟似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重量”感。不,不是真实的重量,而是一种……联系感。仿佛这截枯枝,通过我紧握的右手,与我丹田那缕气息,与我全身的筋骨,隐隐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共鸣。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静坐的老者,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枯枝上,停留了片刻。

“气息稳了三成,意念集中了五成。”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还算有点样子。不过,‘想’和‘做’,是两回事。你现在想的,未必是你真能做到的。”

我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说得对。脑海中的推演再精妙,终究是纸上谈兵。这具残破的身体,能将这些“想法”实现几分,还是未知数。

“明日起,除了‘握枝冥想’,再加一项。”老者站起身,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陈旧的、积满灰尘的陶罐,揭开盖子,里面是半罐浑浊的、带着土腥味的泥水。

他将陶罐端到我床边,放在地上。

“伸手,将枯枝浸入水中。”他命令道。

我依言,用右手握着枯枝,缓缓将枯枝的一端,浸入那浑浊的泥水中。枯枝很轻,浮力不小,我必须用一点力,才能让它前端浸入水面。

“握稳了。保持这个姿势,手臂不可晃动,枯枝入水的部分,不可多,也不可少,就保持现在这样。”老者指了指枯枝与水面的交界处,“何时你能保持这个姿势,一炷香的时间,手臂不抖,枯枝不动,水面波纹不起,何时再进行下一步。”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我,重新坐回矮凳,再次闭上了眼睛。

我愣了一下,看着手中那根浸入泥水的枯枝,又看了看地上那半罐浑浊的泥水。这是什么训练?

但我没有多问,只是依言握紧了枯枝,手臂悬空,努力维持着姿势。起初,并不觉得如何。只是悬臂不动而已,我右手虽然无力,但维持这样一个简单的姿势,似乎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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