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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夜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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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隐约的链条浮现出来:孙茂(可能还有李贵)利用后库职务,窃取物资——通过某种渠道(码头?船货?)运出变卖或他用——获得巨额利益——上下打点(支房刘书办,甚至可能包括当时的库大使,以及……胡成?)——孙茂突然暴富,继而“病故”——李贵上位,可能改变手法或暂时收敛。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这就不止是简单的吏员贪墨,而可能是一个盘踞在经历司后库、持续时间不短、且有外部勾结的利益网络。涉及的人员,可能不止孙茂、李贵、刘书办,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高层,或者……其他衙门?

“船货”……这两个字,让我莫名地联想到了徐镇业背后的“船锚”标记。是巧合吗?还是说,孙茂他们窃取的物资,最终流向了与“船锚”相关的渠道?比如,走私?或者,资助某个隐秘组织?

这个念头让我背脊微微发凉。如果真是如此,那这潭水的深度和凶险,远超我的预估。我追查的,可能不仅仅是一桩陈年贪墨案,而是一个隐藏在锦衣卫内部、甚至可能牵扯更广的隐秘网络。徐镇业将我调来经历司,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闲置、羞辱,更是因为这里,本身就藏着他(或者他背后的人)不想让人触及的秘密?孙茂的“病故”,是否也与这个秘密有关?

我合上册子,闭了闭眼。信息量很大,推测也很大胆。但很多关键环节缺失。孙茂到底怎么死的?李贵现在何处?那个“支房刘书办”又是谁?胡成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最关键的是,证据。王老实的记录,只是他的一面之词,而且零散隐晦,无法作为直接证据。要坐实这些推测,需要更确凿的物证、人证。

但至少,方向更清晰了。孙茂-后库-物资盗卖-可能的外部勾结(码头/船货)-可能的灭口。这条线,比韩二莫名其妙的“急病”,更值得深挖。而胡成今晚的“坦白”,更像是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掩护,试图将我的注意力引向韩二这件看似独立、也可能有问题的“小事”,从而忽略后库这条更深的“大鱼”。

好算计。可惜,王老实的册子,让我看到了另一条路径。

我轻轻将王老实的册子重新塞回那堆旧账册的模样。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去查孙茂的死亡记录?李贵的下落?还是那个“支房刘书办”?不行,太明显,立刻会打草惊蛇。胡成刚刚“坦白”,我若转头就去查后库旧事,傻子都知道我有问题。

或许,可以双管齐下?明面上,顺着胡成给出的线索,去“查”韩二的“急病”和吴老三行贿之事。这符合逻辑,也能迷惑对手。暗地里,利用王老实册子里的信息,悄悄寻找其他线索和证据。比如,那个“城南码头”,孙茂“省亲”时去那里做什么?谁见过他?又比如,孙茂“病故”前后,可有什么异常?当时的医士是谁?诊治记录可有留存?

还有王老实本人。他给我这些册子,是求自保,还是另有所图?他知道多少?是否还掌握其他证据?这个人,是关键证人,也是极其脆弱的一环。必须保护好,或者,至少不能让他立刻暴露。

我正思忖间,窗外,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沙”的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是一片枯叶被风卷起,擦过窗棂。

但我的耳朵,在经历了昨夜那番“淬炼”和今日持续的专注后,似乎变得更加敏锐。那不是枯叶!是极轻的、衣物摩擦的声音,或者……是脚踩在屋瓦积雪上,极其轻微的滑动声!

有人!在房顶上!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露出更加疲惫的神色。然后,我揉了揉眼睛,仿佛是被枯燥的旧档耗尽了精神,慢慢站起身,吹熄了书案上的油灯。

签押房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炭盆里微弱的红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我跛着脚,慢慢挪到床边,故意弄出些窣窣的声响,仿佛在脱衣准备就寝。耳朵,却像最警觉的猎犬,全力捕捉着屋顶的动静。

很轻,很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移动声,从屋顶的一侧,缓缓移向另一侧,然后,停住了。似乎在倾听,在观察。

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屏住呼吸,甚至连心跳都似乎放缓。黑暗中,我的眼睛适应了片刻,隐约能看到窗户纸上,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雪地反光。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顶上再没有任何声响。那个窥伺者,似乎已经离开了。

但我没有放松警惕。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外面再无异动,我才缓缓地、无声地躺下,拉过冰冷的棉褥盖在身上。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胡成的“坦白”,王老实的“杂记”,屋顶的“窥伺”……所有的线索和危机,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我的心神。右腿膝盖的钝痛,全身肌肉的酸痛,在寂静和寒冷中变得更加清晰。

但我的大脑,却异常清醒、冰冷。

孙茂……李贵……刘书办……胡成……码头……船货……

还有那个隐藏在更高处,如同阴影般笼罩着这一切的——“船锚”。

一张模糊而危险的网,正在我眼前缓缓展开。而我,这个被他们视为废人、囚徒、棋子的“杜经历”,已经不知不觉,触碰到了这张网的边缘。

下一子,该如何落下?

我缓缓闭上眼睛,黑暗中,仿佛有幽光闪烁。

就从韩二的“急病”开始吧。既然你们想让我查,那我就好好查一查。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至于后库那条线……不能急,要像最耐心的猎人,等待最好的时机,寻找最脆弱的环节。

王老实的册子,是钥匙,也是火种。必须妥善保管,谨慎使用。

还有我的身体……左肩那丝“松动”,丹田那点“温热”,必须抓住。今夜,或许可以尝试更小心、更隐蔽的“活动”。痛苦,是淬火的炉火。我必须让自己更快地、哪怕只是一丝一毫地,重新“握紧刀”。

窗外,风声呜咽,仿佛无数细语在黑暗中窃窃私语。漫长的冬夜,才刚刚开始。而棋局之上,无声的绞杀,已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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