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深水玄机(1/2)
等待的三天,如同在刀尖上踱步,每一刻都被拉长、灌注了铅。营地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沼泽。白栖萤的“魂游”发作愈发频繁,持续时间也越来越长,每次被曹蒹葭的歌声艰难拉回后,她眼底那抹属于“白栖萤”的清明就似乎淡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仿佛凝视着遥远深渊的恍惚。她的白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帐篷内悬挂的哈达融为一体,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枯寂。
王铁柱则被多吉用加了秘制药粉的牛毛绳索暂时束缚住手脚,安置在帐篷角落。他大多数时间蜷缩着,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的、野兽般的咕噜声,肩头伤口下的暗红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偶尔,他会猛地抬头,那双时而涣散、时而收缩成竖瞳的眼睛死死盯着湖心方向,嘴里重复着破碎的呓语:“门开了……饿……好多的血……”曹蒹葭的歌声对他效果越来越弱,只能勉强压制他最狂躁的冲动,确保他不至于彻底失控伤人伤己。
陈岁安几乎不眠不休,反复检查着那两套老式潜水装备、空气泵、绳索、灯光、武器,以及多吉和央金准备的各种可能用上的苯教法器和密修会提供的特殊工具(包括一些气味刺鼻的药粉和绘制着复杂符咒的油布)。他将每一个环节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思考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案。然而,面对纳木错深不可测的湖水和其下隐藏的未知,所有的准备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绷紧的神经和孤注一掷的决心在支撑。
多吉和央金则忙于最后的测算和仪式准备。多吉在营地周围用掺了金粉的朱砂绘制了复杂的苯教防护阵图,又在每个人的额心点了一抹特殊的酥油,低声念诵着祈福与驱邪的经文。央金则根据星图和水文迹象,反复修正着皮筏的出发位置和航向,确保能在“地脉开窗”的精确时刻,抵达预测的核心区域。
第三天,藏历十月十五。
黄昏时分,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澄澈。连绵的雪山之巅被最后一缕夕阳染成金红,而东方的天幕已见深蓝,一弯近乎完美的银白圆月早早升起,清冷的光辉洒在纳木错墨蓝色的湖面上,泛起细碎的、跳跃的银鳞。没有风,湖水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未经打磨的墨玉,倒映着雪山、明月和渐渐显现的稀疏星辰,美得令人窒息,也静得让人心慌。
扎西寺方向传来的晚祷钟声悠远空灵,更添几分神圣与寂寥。然而,陈岁安却感觉胸口发闷,仿佛空气中有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汇聚、增压,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这不是高原反应,更像是一种……能量场的微妙改变。
“时辰快到了。”多吉走出帐篷,仰头望着东南方天空,那里,昴宿星团(七姐妹星团)正从念青唐古拉山脊后缓缓升起,七颗主星在澄净的高原夜空中清晰可见,排列成一个微缩的斗勺形状。“‘噶玛星’就位,太阴之力正在攀升。子时三刻,地脉之窗将开。”
众人默默做着最后的准备。白栖萤被裹上最厚的皮袄,戴上风帽,由曹蒹葭搀扶。她的眼睛依旧蒙着黑布带,但身体却微微转向湖心方向,仿佛能“看”到那里正在发生的变化。王铁柱被解开束缚,但手脚仍被特制的软索松松系着,由陈岁安亲自看管。他此刻异常安静,只是死死盯着湖面,鼻翼不断抽动,像是在嗅闻着什么。
他们将必要的装备搬上那艘加固过的牛皮筏子(本地牧民用于浅水捕鱼或运输的小型皮筏,经过央金的特殊改装,更加稳固并绑上了浮桶),悄悄推入水中。皮筏吃水不深,但承载五人加上装备,显得颇为拥挤。
月色愈发明亮,湖面银辉潋滟。皮筏在央金和多吉的操控下,离开隐蔽的湖湾,朝着预测的湖心岛西侧深水区无声划去。曹蒹葭坐在白栖萤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低声哼唱着那首沟通灵性的调子,歌声在空旷的湖面上显得格外空灵飘渺,仿佛在向这片古老的圣湖诉说着他们的来意与祈求。
湖水深邃,皮筏下的黑暗浓得化不开。偶尔有不知名的夜鸟掠过水面,发出短促的鸣叫,更衬托出四周的死寂。远处湖心岛(扎西岛)黑黢黢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支渺小的队伍。
子时将近。
陈岁安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压力”达到了顶峰。月光似乎变得更加凝实、清冷,仿佛具有了重量,沉沉地压在湖面上。湖水不再平静,开始泛起一种极其规则、细密的环形涟漪,从他们所处的区域中心向四周扩散,仿佛湖底有一个巨大的心脏在缓慢搏动。
白栖萤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猛地抬起头(尽管蒙着眼),手指紧紧抓住曹蒹葭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她的嘴唇翕张,用尽全身力气般吐出几个字:
“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左前方约五十米处的湖面,毫无征兆地向内凹陷、旋转!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巨大漩涡凭空出现!漩涡中心深不见底,边缘水流湍急,发出低沉的、仿佛巨兽吞咽般的轰鸣!更诡异的是,漩涡中心的水面下,隐约透出一丝丝极其微弱、忽明忽暗的幽绿色光芒,如同鬼火,随着水流旋转闪烁!
“就是那里!”多吉低吼一声,与央金奋力划动皮筏,调整方向,朝着漩涡边缘小心翼翼地靠近。按照计划,他们不会直接进入漩涡中心(那无异于自杀),而是要从漩涡边缘相对平缓的水流区,寻找可能存在的“入口”或“通道”。
皮筏在湍急的水流中剧烈颠簸,随时可能倾覆。陈岁安死死抓住筏边,另一只手按住躁动不安的王铁柱。曹蒹葭的歌声陡然拔高,变得更加空灵而具有穿透力,试图安抚狂暴的水流和那漩涡深处未知的存在。
白栖萤的脸朝向漩涡方向,蒙眼布带下似乎有湿痕——不知是溅起的湖水,还是别的什么。她喃喃道:“洞……斜着下去的……有……有台阶……人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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